“……那边的合同已经敲定了，对方希望下周能见面签字，季度报表也出来了，需要您过目……”
黎年走到车边，助理快走两步替他拉开车门。
他弯腰坐进后座，微微颔首，抬手止住了助理的话。
“黎阳情况怎么样？”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反应过来，从手里的平板上调出黎阳近期的就诊记录，递过去。
“黎总，黎阳少爷近期复查结果还不错，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黎年接过平板，目光在屏幕上扫过，停留了几秒。
“嗯。”他把平板还回去，“出院后送去疗养院，没有我的指令，不准他外出。”
助理接过平板，心里打了个突。
这话说得……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黎年的侧脸，那张脸依旧英俊，却比一年前更加冷峻。
助理跟了黎年大半年，亲眼看着他如何从一个落魄的穷小子，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创业天赋惊人，手腕狠辣，做事雷厉风行，几乎是把“卷”字刻进了骨子里。
他很钦佩他。
可同时，也很同情他。
据他所知，黎总的父母在国内坐牢，仅有的弟弟得了精神疾病，常年不能离开医院。
黎总就这样一个人，孤独地打拼。
没有家，没有依靠，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想到这里，助理忽然懂了为什么公司的大boss总是热衷于给黎总介绍相亲对象。
一个人太久了，总要有人陪的。
他灵光一闪，抓住这个机会开口：
“黎总，段董给您约了个饭局，就在这周日，您要不要……”
黎年抬起手，烦躁地摆了摆，“再说。”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黎年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上，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窗外城市的灯火。
他端着酒杯靠在窗边，慢慢喝了一口。
今天早上他接到了黎昭和霍宥珩这周末就要举行婚礼的消息。
他本以为这个消息会让他很痛，很悲伤，痛到无法呼吸，悲伤到彻夜难眠。
可或许是工作的麻痹，又或许是时间的治愈，忙了一天下来，事到如今，他心中居然只有淡淡的感伤。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吧。
黎年想。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和黎昭分离这么长时间。
一开始是很痛苦的。
尤其是刚到国外创业打拼那阵子，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黎阳还突然犯病急需医药费。
那段时间，他几乎是连轴转，白天跑业务，晚上守在医院，困极了就在走廊的椅子上眯一会儿。
可即使那样，每个晚上他都会梦到黎昭。
梦到小时候，那个小小的孩子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哥哥”。
梦到长大后，那个少年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带着依赖和信任。
那些梦，几乎是撑着他走过那段日子的精神支柱。
让他觉得，无论多难，只要黎昭还在，只要黎昭过得好，他就能坚持下去。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黎年低头看去，是黎昭发来的信息。
即使到了国外，他的社交账号还是没有换。
或许也是心里带着些期待吧，期待着有些人想起他时会给他发一条信息。
这一年逢年过节，黎昭确实也会发信息来祝福他。
元旦、春节、中秋……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像是发给长辈的问候。
黎年看得清楚，黎昭就是把他当成一个长辈。
一个曾经对他好过，值得尊敬的长辈。
那么，他也愿意收起心里那些不纯粹的想法，扮演一个长辈的形象。
他点开信息。
【昭昭：黎大哥，这周末我和霍宥珩的婚礼，你有空回国参加吗？】
黎年打字的手，突然顿住了。
心上人结婚，他去做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可他只看见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很想再见一见黎昭。
很想。
可是……他更想放过自己。
黎年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黎：新婚快乐，昭昭。哥哥工作忙，没空回国，抱歉缺席了。】
然后点开转账界面，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发过去。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黎昭结婚那天，在平台的粉丝群里开了直播。
黎年早就混进了那个群，只不过从没说过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黎昭穿着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铺满鲜花的礼台上。
他被家人和朋友围着，江蕴宁在给他整理领结，霍宥珩在旁边不知道说着什么，把他说得脸都红了。
黎年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梦里的那张脸，此刻就在屏幕里。
活生生的，笑着的，被爱着的。
黎年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靠在沙发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瞬间，他仿佛突然释怀了。
大家都有各自的人生要过，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只有他一个人，还陷在过去的泥泞里，抱着那些回忆不肯放手。
何必呢？黎年想。
他希望昭昭幸福快乐一辈子的愿望，已经有人替他去完成了。
那他呢？
他也该往前走了，该放过自己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段董发来的消息。
【段董：最后半小时机会，饭局，来不来？】
黎年看着那行字，顿了顿，轻轻吐出一口气。
【黎：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他脸上，带着久违的暖意。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天气，似乎也没那么差了。
黎年拿起手机和车钥匙，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公寓门轻轻关上。
他的人生，也该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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