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娘_蜜糖年代【CP完结】(3)

  说话间,他们已经跑出去一段路了。

  多吉挺起鼓鼓囊囊的胸膛,大义凛然道:“我不怕!”

  阿遥想到白玛阿妮黑着脸,举着马鞭,把多吉抽成大号陀螺到处转的样子,忍不住打哆嗦,“我怕……”

  “你怕什么?她才不会揍你,”多吉有点酸,“我有时候怀疑你才是他儿子!”

  阿遥:“……我不是。”

  “哈哈,我知道你不是!”多吉笑得轻快:“村长说高原和雪山长不出白色的玫瑰,你是从云朵里掉下来的人。”

  阿遥听懂了,这是夸赞。虽然他不确定村长有没有真的讲过这话,但是如今从多吉的嘴里说出来,算糖衣炮弹。

  阿遥脸颊微烫,有点难为情。

  “可我还是想吃烤羊腿啊,”多吉软硬兼施,越跑越快,“我们就远远看,他们不会发现的。好不好嘛阿遥?你陪我。”

  阿遥张了张嘴,没出声。

  不远处的天空聚集起一团黑压压的云,里面似乎有闪雷要把它劈开,空气很快变得闷沉。

  那是茶古圣湖的方向。

  连续五个月的雨天,入冬后又接连暴雪,三天前突发地震,一连串的天灾下来,国道和山路被破坏,救援车辆进不来,村里的人出不去,资源缩减,明天的口粮都可能没着落。

  净坛村成一只蜷缩在山林雪原里的孤鹜,飞不起来,前路迷茫。

  黑云越沉越低,风雨欲来的灾祸像悬在他们头顶的刀,随时都要劈下来。阿遥的眉心浮出浓重的担忧。

  “阿遥?”多吉慢下脚步,转头看他。

  阿遥微不可察地颔首,“好吧。”

  他不谙世事,但并非一无所知。

  直到跑出净坛村,阿遥和多吉谁也没发现,那株本来垂头丧气,将要枯死的野草,突然不知为何,在不见天日的阴霾中慢慢支起了短茎,好像获取了某种能力,一缕不易察觉的绿色取代了枯黄,显露出奇异的生机。

  作者有话说:

  来啦!!!吃饭啦!!!

  tips:1、前世今生,身心只有彼此;2、前世受微开窍,没开明白

  老样子前期随榜隔日更,么么哒

  第2章 “他要童男。”

  丛林外往北一公里,茶古圣湖依旧温润地抚摸着沿岸的碎石,然而跟以往不同,半个小时前,这里的静谧被突然打碎。唢呐、搏拊、竽等乐器被人架着,分两边排开,齐刷刷奏响,叮叮咣咣一刻不停。

  曲调之凄厉,混着哀怨,不仅魔音贯耳,还椎心泣血,不像祭祀,倒是要把现场的活人都送走超度。

  阵仗太大了。

  多吉还想再靠近一点,被阿遥拦住,他费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拽进了五米开外的灌木丛后。两个人可怜兮兮地蹲着,尤其阿遥,被球似的多吉挤搡成一团,空间捉襟见肘,顿时呼吸不畅。阿遥默默地往边上又挪了挪,尽量不暴露自己,然后抬手拨开几片叶子往外看。

  多吉的脖子抻得老长。

  阿遥低声提醒:“再近就被发现了。”

  多吉撇撇嘴,“发现就发现嘛,我给你兜着,别怕!”

  “哦,”阿遥眨了眨眼,说:“也没有很怕。”

  多吉又胖又壮,像一头牦牛。虽然他看上去能单手掀翻一堵墙,内里实则虚得不行,是块破漏的渔网,兜不了一点儿底,关键时候怂到家了。

  阿遥揪住多吉的衣领,谨防他神经搭错线了突然冲出去。不过如果多吉真要冲,阿遥也只会像一只小鸡仔被牦牛精拖着走。

  聊胜于无的作用也是一点心理安慰嘛,阿遥这样想,掌心已经出了汗,一半因为紧张,另一半则因为不远处吹拉弹唱的噪音实在聒噪,令他无端焦灼。

  这种焦躁就像有人拿着磨砂纸,贴在他的皮肤上从头到尾磨一遍,不疼,但刺。

  多吉没注意阿遥紧拧的眉心和发白的脸,他一双被脸颊肉挤成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大呼小叫:“哇,这次祭品好丰盛!等会儿我们……”

  阿遥没等多吉把话说完,抬手捂住他的嘴。

  “唔唔!”

  “你小声一点,别让他们听见。”阿遥似乎吓坏了,额头冒汗,皱着脸好像要哭,最后委委屈屈地忍住,闷声问:“那人是谁?”

  多吉飞快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然后抬手胡乱地在空中比划,喉咙继续发出“唔唔”的声音。

  阿遥意会,赶紧松手,还他嘴巴自由。

  多吉说:“你不知道?”

  阿遥迷茫的摇头,“不知道啊。”

  多吉满眼都是食物,对神明体系及其相关的一系列民俗完全没有忌讳,张口就来:“神棍!”说罢,他又想了想,严谨道:“外地神棍!”

  该神棍五十岁左右,穿着明黄色长袍,头戴黑色庄子巾,宽大的袖口和领口有一大片黑色图腾,看着像张着血盆大口的蛇。他瘦到脱相,皮包骨头了,但血气看着很足,下巴像被拉长的黏土,快要戳到了脖子,眼角上吊飞入鬓发,两条法令纹呈腾蛇入口之相,太阳穴还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痦子,山羊胡随着他跳大神的姿势和节奏一颤一颤地抖。

  阿遥只看了两眼就挪开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感官很不舒服,有种过载的疲倦感。

  湖岸边的碎石地被划出一块位置,潦草地压平,一张四方形实木桌被稳稳当当地架起,桌面的祭品整齐摆放,位置很讲究。

  羊、牛、公鸡、鲤鱼放在玉制的礼器里,前排是祀神用的米,稻、黍、稷、麦、梁放在白菅做的席子上,接着是十五块玉璧,规整码放,寓意阴阳满盈、日月和合。

  方木桌的案前便是香火。

  阴沉空气中,红烛的火苗在山雨欲来的潮湿里被风裹卷,却始终不灭不息,甚至有愈烧愈旺的架势,三支清香也燃得安稳,烟柱凝而不散,直直向上竖窜,有穿破缭绕薄霭之势。

  都是好兆头。

  神棍岔开腿走路,像一只青蛙,绕着方桌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地唱戏。他右手拂尘左手铃,一通乱中有序的忙活,挺像那么回事。只是在不易察觉的暗处,他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透着精明,眼皮时不时掀开一条缝,居高临下地瞥视跪了一地的人,不知在算计什么。

  半个村的人都在了,村长带头,虔诚跪拜,不疑有他。

  多吉见自己的父母也跪在其中,心大如他也看出了不对劲,自言自语说:“这大仙是从哪个土里蹦出来的?怎么那么四不像呢。”

  阿遥没搭话,眉心却越拧越紧。

  比起外面五花八门的神佛信仰,净坛村的信仰及民俗堪称单一且执着——逢年过节只拜湖里这位神官。阿遥虽然对祭祀仪式不熟悉,不过他从小听过最多的故事是关于茶古圣湖里那位神官的生平,所以耳濡目染,常识和意识也并非一片空白。

  传说神官来自上古大荒时代,经历无数次声势浩大、天崩地坍的神鬼斗争,最终以长生不死之魂,栖居茶古圣湖。

  关于神官为什么选择茶古圣湖的原因,就又有很多版本了。

  有说茶古圣湖润泽福佑,是神官最初魂化之地,天下太平后,他孑然一身,不死不灭,最后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还有说,神官以善念积攒功德,在灵气聚集之地,永世等待天道恒途的恩赐。

  总之从古至今的神话,或多或少带点悲剧色彩。阿遥听多了故事,觉得这些传说中,关于神官的内核,更多的是寂寥。

  对一个画地为牢的自闭神仙来说,长生不死有什么好?

  不过凡人觉得孤独更凸显神性,所以在此基础上还要添油加醋。于是神官拥有了信徒的恒古之梦,民俗类别也自成一派。自有记录以来,净坛村在神官的庇佑下风调雨顺,信徒对此深信不疑。

  阿遥对信仰保持中立,他来到净坛村,内心一直平和。从小到大,村长不让阿遥参与这些活动,偶尔看看,也站得老远。

  至于为什么,阿遥没问,村长也没说。

  多吉在这方面都比阿遥有经验,他眼看那黄袍神棍又绕桌三圈,嘴里的咒语跟精神攻击似的没完没了,中途伸手抓米,再天女散花般一扑腾,细米全嵌进碎石缝里,来几只鸡都能喂饱。最让多吉不能忍受的是,神棍那黑黢黢的手居然还往羊腿上伸。

  “咦——脏了!”

  不等多吉开骂,阿遥先开口了,带着鼻音,慢吞吞地嘟囔出俩字:“骗子!”竟然混杂了难得一见的愤慨。

  中气很足了。

  阿遥干什么都慢,吃饭慢、说话慢、走路慢,突然解锁新技能,连骂人也慢。

  多吉噗嗤一声,没忍住笑。

  “这四不像真有本事,”多吉又正经又像调侃,“把你都惹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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