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起来和热水壶烧开了一样。
要不是为了看黑樊的反应……在女孩哭的第一分钟，巫雾就叫芫给他们两个东西扔出去了。
真的很吵。
……
巫雾确实未曾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次顺手而为的小实验。
过程在他看来，简单得近乎乏味
——无非是将那承载着记忆碎片的故事复刻到特制的魂纸上，然后像塞入一张便签般，将那魂纸塞进人偶破损的核心区域。
原理？他懒得深究。
成功率？他并不在乎。
一件小事而已。
他漫不经心地想。
然而，女孩的感激却异常执着。
她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久久不愿直起身。
别人或许不了解，但她身为一名A级人偶师，岂能不知这看似“简单”举动背后所代表的、近乎神迹般的能力？
为什么世间罕有能够修复人偶魂纸的人偶师？
是大家不想吗？
不，是绝对不能，是无能为力！
每个人的精神力图谱都是独一无二的。
即便是同一个故事，由不同的精神力在魂纸上进行刻画，所诞生的人偶灵魂也截然不同，充满了不可控的变数。
强行修复他人的魂纸，结果往往不是复苏，而是更彻底的崩溃与污染，甚至可能反噬修复者自身。
这几乎是所有高阶人偶师公认的禁忌与铁律。
她从未奢望过黑樊能够复活。
在那场毁灭性的爆炸后，她抱着黑樊冰冷的残骸，心中只有无尽的绝望。
她以为，她永远失去了这个从她最微末之时就陪伴在侧的伙伴。
可是……就在刚才，当黑樊那浑浊却依旧熟悉的目光看向她，当那份带着些许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包容与温柔重新映入她眼帘的瞬间……
她灵魂深处某种共鸣告诉她
——这就是她的黑樊！
不是冰冷的复制品，不是承载记忆的空壳，而是真真切切的，她的黑樊回来了！
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足以让她忽略一切不合理之处。
……
至于黑樊那过于“拟人化”的举动——那仅剩半截手臂的轻柔拍抚，那眼眸中清晰流露出的、近乎人类般的心疼与愧疚……
这些细节若是放在平时，足以让她警觉……
但此刻，在经历过山崩海啸般的情绪起伏后，女孩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将这些“不合理”屏蔽了。
她的心智自动为这一切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或许是伊靛渊大人的技艺太过高超，或许是魂纸在修复过程中产生了良性的异变……
无论如何，只要黑樊回来了，只要它眼中那份熟悉的温柔还在，其他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回来就好。
真的，回来就好。
……
第193章 恶劣
巫雾淡漠的目光扫过黑樊那依旧残破不堪、遍布裂痕与缺失的躯体……
啧，刚才没注意到……
不是……这个人偶凭什么这么丑？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人偶其他部分的修复，你自己处理。”
青年已经完成了最核心、也是他唯一感兴趣的部分，剩下的琐碎工作，自然该由物主自己负责。
女孩闻言，立刻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更加感激：“谢谢您！”
她明白，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不能再得寸进尺地麻烦【伊靛渊】大人了。
剩下的【塑形】工作，无非是运用精神力引导特定材料，重塑人偶的肢体与外壳，这对于她这个A级人偶师而言，本来就是基础的事情。
不难。
甚至很轻松。
她直起身，下意识地在自己随身的口袋里掏掏掏，脸上带着些许急切和窘迫。
她想找点什么，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来表达内心汹涌的谢意。
或许是一块稀有的能量晶石，或许是她精心雕琢的某个小饰品……
然而，巫雾只是瞥了她那翻找的动作一眼，便直接开口：“不必。”
他不缺任何东西。
更何况，这个实验品能否长期稳定存在，还是个未知数。
一个随时可能崩溃的残次品，还不值得他收取什么“谢礼”。
就在女孩因他的拒绝而有些无措时，巫雾却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他的语调依旧平淡：
“因为这是第一次尝试修复他人人偶的魂纸，”他说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安静站在一旁的黑樊，“之后，我可能会时不时去看看黑樊，观察一下……是否还存在其他潜在的问题。”
这个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种负责的态度。
女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如捣蒜：“当然可以！没问题！非常感谢您的关心！”
在她看来，这再正常不过了。
维修师定期检查自己维修过的物品，确保其运行良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她甚至为【伊靛渊】大人如此负责而感到额外的欣喜。
——嘛，如果【狐狸】在这里，绝对会抓住女孩的衣领然后疯狂摇晃：
“少女！！！”
“你清醒点啊啊啊啊啊啊！！！”
【伊靛渊】……【伊靛渊】……就不是个好东西啊啊啊啊啊啊！！！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巫雾如他所说，偶尔会出现在女孩的工坊附近，观察着黑樊的变化。
黑樊身上的“人偶感”，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巫雾冷眼注视着，看着这个由他亲手“复活”的造物，逐渐显露出越来越多超乎预设的复杂性。
他看到，黑樊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绝非程序设定的小动作。
当其他人偶——那些女孩后来制作的、更为精致强大的战斗人偶——试图靠近女孩，执行护卫或协助的职责时……
黑樊会看似不经意地用自己尚未完全修复好的身躯挤占位置，巧妙地将其余的人偶隔开，确保自己才是最贴近女孩的那一个。
它甚至会微微调整姿态，让自己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女孩，形成一个无声的领域。
争宠吗？
巫雾饶有兴味地挑眉。
希望主人的目光只凝聚在自己身上？
……占有欲。
人类灵魂中最原始、最炽热也最丑陋的欲望之一。
如今在这具躯壳里悄然滋生。
不仅如此，黑樊对女孩的保护也日渐严苛，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来它高度警觉。
女孩只是弯腰拾取一件工具，它也会迅速上前，仿佛那工具具有莫大威胁。
它那残破的躯体总是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生怕有什么未知的危险伤害到它那“柔弱”的主人。
——保护欲。
同样是人类情感体系中根深蒂固的一环，它也拥有了。
最让巫雾感到一丝“惊喜”的发现，是黑樊似乎具备了独立的思考能力，甚至开始运用“谎言”。
一次，女孩在忙碌的间隙，如同往常一样吩咐黑樊：“黑樊，帮我拿杯冰牛奶来。”
她习惯于在饭后饮用一杯冰牛奶来放松。
但黑樊并没有走向储存冰牛奶的冷柜，而是转身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回来。
当女孩疑惑地看向它时，它用那平稳的嗓音回答：“主人，冰牛奶……没有了。”
巫雾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不远处那个敞开的、里面整齐摆放着数瓶冰牛奶的冷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还有。
分明还有很多。
而女孩，只是微微一愣，便毫无怀疑地接过了那碗热汤，轻声说着“谢谢”。
她对自己的人偶抱有绝对的信任，黑樊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毕竟，这是她最亲密的伙伴，是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黑樊啊。
看着这一幕，巫雾眼底的玩味愈发深沉。
哦莫，多么完美无瑕的信任啊……
纯粹，盲目……
一丝恶劣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
他忽然有了一点点……想要看看这完美信任崩解瞬间的冲动了呢。
如果，让这忠诚的、满心满眼都是主人的黑樊，做出背叛女孩的事情……
那么，这个如此信赖它的女孩，脸上会露出怎样绝望的表情呢？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会流出怎样痛苦的泪水呢？
一定会……哭得很惨吧？
那场景，想必会比它“死亡”时，更加令人……愉悦。
……
第194章 巫雾：好无聊的世界
当然，巫雾暂时搁置了那个充满恶趣味的念头。
因为前线探员传来了加急情报
——找到幻想种之母【涣】的巢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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