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蚂蚁巢穴的社会结构,巫雾也不会费心理解他们纠结的伦理纲常。
哦,对。
至于巫雾是怎么知道的呢……
非常简单,因为上次和里世界断联,没办法,巫雾只好迅速了解这个世界的背景,然后顺便去了解了一下人偶的发展史……
怎么说呢,很有意思的退化史。
——初代人偶是用战场残骸拼凑的。
铁锈几乎每个人偶的零件上都有,血垢是它们的勋章。
那些粗糙的造物会用牙齿撕开幻想种的喉咙,哪怕断了一条腿,爬也要爬着咬下敌人的一块肉。
——第二代开始学着梳妆打扮。它们保留着獠牙,但会给爪尖镀银;
它们依旧擅长撕裂肢体,但会记得在杀戮后擦去脸颊的血迹
——像是野兽披上了绅士的外衣。
——而现在的人偶,像橱窗里的展示品。
好看是好看,但是……
巫雾的指尖突然发力,海萝的头发被扯下几根。
人偶发出愉悦的颤栗,仿佛这是莫大的恩赐。
擂台下方,宋清淮的人偶残骸正在被机械臂清理。
那些破碎的琉璃眼珠和镀金骨骼在传送带上闪烁着讽刺的光泽。
巫雾忽然歪头一笑,惊心动魄的艳色瞬间冲淡了眼中的虚无。
“我承认,我确实是个颜控。”
“芫和海萝也好看……但若是它们连敌人都撕不碎——”
“那它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芫的机械关节突然发出高危嗡鸣,海萝的鳃腔张开如荆棘冠冕。
两只人偶同时露出捕食者的姿态,却不是对着彼此或台下,而是向着虚空中的某个假想敌。
其实巫雾还是说的比较委婉了。
如果芫和海萝中看不中用的话,都不用他出手。
里世界那四个疯子啊早就把失败品剁碎喂狗。
毕竟——
褪色的珠宝,只配碾成粉末来点缀新的杰作。
林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台下。
工作人员正在清扫最后一块人偶碎片,那是一只雕刻着玫瑰花纹的手指,如今沾满了灰尘与油污。
好讽刺……
好好笑。
……
巫雾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光脑上闪烁的时间,忽然转向林澜,理直气壮地开口:“林副会长,都这个时间点了,不如请我用个晚餐?”
林澜一时怔住:“……?”
Hello?
——这话题转换得是不是太突兀了?
刚才还在剖析人偶史的哲学深度,转眼就跳到晚饭安排?
巫雾一脸无辜地眨眨眼,银发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这个时间难道不该吃饭了吗?”
——那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杀戮与艺术,而是今日天气如何。
林澜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脸上的微笑。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不生气,不生气,这个人得罪不起……
她柔声回应:“当然可以,伊先生。您是想去餐厅用餐,还是我让人将餐食送到包厢?”
巫雾“啪叽”一声瘫回沙发,像一只失去希望的咸鱼,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林澜瞬间会意:“好的,请您稍等片刻。”
她优雅转身,退出包厢去安排晚餐。
芜无声地跟上林澜的脚步
——它需要去告知主人饮食的禁忌,比如巫雾讨厌任何带有香菜的食物,对小龙虾过敏,且每餐饭结束时一定要有一杯果汁。
包厢门轻轻合上,此刻只剩下巫雾和海萝。
寂静中,巫雾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海萝柔软的小腹上。
忽然,他抬起脚,轻轻踩了上去。
芜湖~
好软好软。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轻快的感叹,脚尖微微用力。
海萝的腹部柔软而温暖,带着人偶特有的弹性。
它立刻放松全身肌肉,任由主人将脚搁在自己身上,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巫雾踩得更舒适。
那双野兽般的竖瞳中写满了顺从与讨好,仿佛这不是一种冒犯,而是无上的恩赐。
巫雾轻笑,脚底感受着海萝温顺的呼吸起伏,像在逗弄一只乖巧的大型犬。
“真听话。”
他发出一声赞叹,脚尖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
哎,这样真的好舒服哎!
海萝的鳃腔微微张开,发出满足的嗡鸣,好似得到了最好的嘉奖。
哦吼,好乖呀~
巫雾被取悦到了,他决定给世界三分钟的好脸色。
……
当然这一餐饭还算吃得宾主尽欢。
当巫雾披上风衣准备离开时,林澜突然捧出一个不到半人高的黑檀木匣。
“临别赠礼。”林澜的指尖划过匣缝,“某个被协会除名的天才留下的残次品……在仓库吃了十年灰。”
巫雾银色的睫毛轻颤:“嗯?”
把他这当垃圾场呢?
“其他人改造不了,但您或许……”她忽然咬住舌尖,把后半句“或许能把它变成更可怕的怪物”咽了回去。
巫雾的指尖叩击匣盖,发出空洞的回响:“废品回收?”
“您可以这么理解。”
见主人点头后,芫沉默地接过木匣。
悬浮车门关闭的刹那,林澜终于瘫软在驾驶座上。
车载AI提示三次心率异常后,她才喃喃自语:“我在给饕餮喂食……”
挡风玻璃上倒映出她苍白的笑容:“可是伊先生……您会撕碎这个僵死的时代吧?”
……
而此时的巫雾让芫直接把盒子扔到了地下室。
笑话!!!
他不要工作。
等下再说叭~
洗澡去喽~
第33章 第三位人偶
好吧。
虽然嘴上说的再怎么不愿意……
还是得干点实事。
嗯,绝对不是担心【设计师】抱着他的腿痛哭。
对,就是这样的。
随意冲了个澡之后,巫雾来到了地下室。
他懒得把头发弄干,水珠顺着银发尾梢滴落。
巫雾披着件松垮的墨丝浴袍,腰带挂着,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
水汽氤氲间,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如同诡谲的藤蔓,攀爬在肌肤上
——有些是陈年旧痕,泛着浅淡的银白;
有些还带着新鲜的粉红,宛若绽放在雪地里的毒蕈。
他赤足踏过地下室冰冷的金属阶梯,足踝清瘦——这具躯体的营养一直都不太好。
病弱,苍白。
以这具躯体的脆弱程度来看,到时巫雾给别人一个飞踢,可能断的是躯体的腿。
啧,地狱笑话。
不好笑。
浴袍下摆随着动作掀动,隐约露出膝弯处一道狰狞的缝合伤疤,仿佛曾被什么怪物咬穿骨骼。
芜本想抬头提醒主人穿上拖鞋,结果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
——水珠正滚过锁骨凹陷处那道箭矢贯穿伤
——浴袍缝隙间隐约可见腰侧交错的手术刀痕
——湿银发黏在颈动脉旁的缝合线上
机械核心骤然超频,散热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它猛地低头——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敬畏与迷恋,此刻正扭曲成亵渎神明的妄想。
“吵死了。”巫雾懒懒睨来一眼,浴袍因转身的动作滑落肩头。
“啧,发情就滚出去。”
“恶心死了。”
芜的机械脊柱剧烈颤抖,却将头颅埋得更低。
信仰与欲望在躯体里厮杀,最终化作喉间挤压出的破碎音节:“……请主人责罚。”
巫雾嗤笑一声,指尖掠过工作台上冰冷的雕刻刀。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在造物眼中是何等模样
笑死了。
他又不是造物,他怎么知道。
海萝缩在角落,痴迷的目光看向主人脚下的地毯……
它可不敢像芫那样大胆。
主人不是魅魔,是裹着圣袍的邪神。
信徒本该跪在百米之外亲吻他的影子,如今却得见神祇浴袍下渗血的绷带……
——这足以让它们这群疯狗激动了。
……
巫雾掀开盒子的刹那,寒气如白蛇般缠绕而上。
他预期会看到支离破碎的肢体或扭曲变异的器官,却没想到——
躺在猩红丝绒里的,是个仅有孩童大小的人偶。
精确来说,85.7厘米。
巫雾的银睫凝着冰霜,半晌才从齿间漏出一声气音:“……林副会长。”
他拎起那具微缩人偶的后颈,像提起一只停止呼吸的猫崽,“她倒是没说,这是给洋娃娃玩的洋娃娃。”
——好小。
人偶在空气中轻轻摇晃。
巫雾歪头思考片刻……
要不干脆不要给它写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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