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机械瞳孔中倒映着巫雾的身影，声音温和而顺从：
“主人？您有何吩咐？”
巫雾伸出手，逗弄宠物般随意地拍了拍芫的脸颊，触感冰凉而光滑。
“唔，”他发出一个慵懒的音节，下达了指令，“去把其他人偶都叫上。”
他的目光投向基地训练室的方向，唇角微扬。
“我们去训练室。”
芫顺从地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主人温热的手心，随即恭敬地垂下头：
“是，主人。”
……
芫转身去通知其他人偶。
它走的很快，确保自己完全不在主人的视线范围之内后……
它默默抬手，抚上刚刚被主人触碰过的脸颊。
呼吸在寂静中变得粗重而滚烫。
主人啊……
您终于……终于愿意将目光短暂地停驻于它们身上了吗？
它们总是学着做最乖顺的造物，不敢逾越，不敢贪求。
将每一份翻涌的痴念死死锁在这具您所赐予的躯壳深处……
只敢在无人窥见的角落，任由那些近乎腐蚀灵魂的渴望无声嘶鸣。
我的主人。
可是啊……
即便是最驯服的狗，也会在长久的漠视中，于心底滋生幽暗的藤蔓。
我们匍匐，我们仰望，我们用您所喜爱的完美姿态等待。
可这无尽的恭顺之下，藏着丑陋却炽热的渴望——
渴望您的指尖能落下片刻，哪怕只是漫不经心地拂过我们的发梢；
渴望您的眼中能哪怕一瞬，清晰地映出我们的倒影。
是的，我们是乖狗。
但是……主人啊……
能不能看看我们呢……
……
第126章 忠诚的人偶（？）
巫雾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懒散地扫过聚集在厅中的人偶。
起初他真的只是想“玩玩”。
——发散一下自己心中的不快，让他重拾对这个世界的欲望……
这是他本来的想法。
但是当所有人偶静立一处，某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如潮水般漫上巫雾心头。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形的丝线。
——怎么……这么恶心呢？
这些人偶……有点太像真人了。
经过两次进化，它们早已超越了普通造物的界限。
皮肤下流动着近似生命的温度，胸腔里跳动着被赋予的节奏。
巫雾无意识的咬咬自己口腔中的软肉，审视着这群由他亲手创造的存在。
——嗯……怎么会这么奇怪……
不应该啊……
……
巫雾确实有点疑惑。
就是，按理来说，他对自己造物的耐心……确实算不上多好哈……
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看见它们就恶心的啊？！
不儿。
干嘛干嘛？
他随意的扫视人偶，势必要找出奇怪的点。
直到目光撞进芫的眼底。
那双本该空洞的玻璃眼球，此刻却翻涌着过于鲜活的情感。
哦？
找到了……
巫雾嗤笑一声，忽然向前逼近，几乎与芫鼻尖相贴。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对玻璃珠里闪过的慌乱、惶恐，还有掩藏不住的兴奋与窃喜。
一个接一个，他审视着每一具人偶。
鸦青垂着眼睑，但翅膀根部那些密匝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主人；
蛛珠的节肢不安地划动着地面，腹腔微微颤动；
天狗与食月这对双子呼吸同步，目光交织成无形的网；
就连咩咩，蹄子也在无意识地刨着地毯。
每一双眼睛里，都暗藏着同一种让巫雾作呕的情绪——
独占欲。
“哈哈哈哈……”巫雾的笑声在厅中回荡，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一群玩具，也配对主人产生这种念头？！
他讨厌这种黏腻的情感，更厌恶这些人偶眼中过于人性的渴望。
果然，他还是最讨厌人类。
那些肮脏的、赤裸的欲望，如今竟在他的造物身上重现。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真是恶心透了……
……
就在这一瞬，巫雾感到自己的意识抽离而出，悬浮在半空。
他俯视着下方的场景，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躯壳轻启双唇：
“唔……你们打一架吧~”
那个巫雾歪着头，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不要太过分了哦~”
——毕竟之后还有用。
“赢的那个……就呆在我身边一天好啦~”
——适当的甜头能让狗更加忠诚。
话音落下，所有人偶的眼神都变了。
上帝视角的巫雾看到特别清楚：
——那是势在必得的、近乎狩猎的眼神。
仿佛他不再是主人，而是亟待被占有的猎物。
混乱在瞬间爆发。
芫的机械臂直接朝离自己最近的鸦青脸上攻击；
鸦青翅膀上的眼睛齐齐睁开，开始疯狂转动，发出黏腻的水声；
蛛珠吐出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成网；
天狗与食月背靠背而立，攻守一体；
咩咩的躯体疯狂变化，有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怪异感。
它们几乎是在以，却又谨守着不彻底毁坏彼此的底线。
——嗯，能保证对方不报废……
但也仅仅是能保证不报废了。
机械零件散落一地，粘稠的液体飞溅在训练室地板上。
巫雾冷眼旁观。
这些人偶，这些非人的造物……竟然真的产生了人类的欲望。
它们互相撕扯、践踏，只为了争夺在他身边停留一日的权利。
多么可笑，又多么……有趣。
看够了这场闹剧，巫雾的意识重新回归躯体。
他转身离开，对身后的厮杀充耳不闻。
回到房间，他轻轻带上门，将那片混乱隔绝在外。
靠在门板上，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啊……”他轻声自语，“现在有点麻烦了呢。”
——挺意外，但是也没有那么的意外。
这些人偶已经成长得超出了预期。
那些病态的痴迷和臣服，那些令人不适的黏腻情感，正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但在厌恶之余，巫雾感到一丝熟悉的兴奋。
——唔……是发现新玩具的兴奋。
“既然如此……”他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那就看看，这些不听话的人偶，能取悦我到什么程度吧。”
一场新的游戏悄然开启。
在这场游戏里，没有赢家——
除了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期待着被取悦的操纵者。
……
巫雾平躺在宽大的床铺中央，任由自己思绪飘飞，眼神空洞。
真刺激啊。
他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
脑海里还是方才人偶们为了他一句轻飘飘的许诺而默默下黑手的画面——
以及它们眼燃烧的的占有欲。
非人造物表现出如人类般的情感……
确实激起巫雾的一点点兴趣。
可这趣味来得快，去得更快。
好似突然亮起火星，刹那光亮后，只余下虚无的灰烬。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带着浓郁倦意的叹息。
明明都到了异世界了……一个全新的、理论上一切皆有可能的地方。
为什么围拢过来的，还是这些甩不脱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神经病？！
有没有人出来管管？
他甚至在某一瞬间荒谬地觉得，自己并非穿越了世界。
只是从一个疯人院，走进了另一个装饰更华丽的疯人院。
……
“嗯哼……”
他鼻腔里溢出一声慵懒的轻哼，像是在回应自己内心的嘲讽。
没意思。
太没意思了。
他曾以为这个新世界会有意思一点……
结果呢？
不过是换了个舞台，上演着内核依旧令人作呕的旧戏码。
那些黏稠的、试图将他捆绑束缚的目光，前世他见得太多……
多到已经让他感到生理性反胃。
它们本身或许无法真正影响到巫雾什么……
但那种无孔不入的，试图在他身上打下标记的意图，像附着在皮肤上的湿冷蛛网，挥之不去，只余下腻人的恶心。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前世与今生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那些属于“过去”的、贪婪的、将他视为所有物的眼神，与方才人偶们玻璃珠里倒映出的狂热，渐渐重叠、融合，不分彼此。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灵魂在被两种时空的同一份扭曲情感反复撕扯。
他需要一点……“正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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