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晏回到清济院时,凌然已经取了药回来,将食盒放在圆石桌上。
打开食盒盖子时,凌然眼下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抽搐了好几下,甚至不着痕迹地退后了半步。
风晏见怪不怪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把药碗放回食盒,自己盖上盖子。
凌然竟如此能忍,这份心性不容小觑。
要知道闻过他的药的味道的人,几乎都发出过这样的评价:没人能在院长的药味攻击里生还,除了院长。
抬眼便见凌然似乎又退后几步,眼神里却没有以往的桀骜不驯,反而多了一丝……钦佩?
哪知此刻凌然想的也是——
这药味简直都能杀人了。风晏竟如此能忍,真是恐怖如斯,怪不得能成为修真界第一大疗养院院长。
他看风晏坐回躺椅闭目小憩,便端着食盒走出院门。
话说回来,风晏腿是好的,看着也并没有客人们所说的那样畏寒,那他喝这么苦的药,是用来治什么的?
喝这种苦得一闻就叫人胃里翻江倒海的玩意,总不可能是为了装样子吧?
可惜他不懂药理,只能瞎琢磨。
转眼便到了草木院。
景明院客人众多,对药品的消耗非常大,便专门建有一座院落储藏和熬制药品。
因为客人对药品的需求远大于吃食,是以午后的草木院中不似后厨冷清异常。
这里的屋顶白雾阵阵,那是熬药时散发出来的烟气,随着烟气飘散,空气中充满了药味,或辛或苦,百般滋味应有尽有,各处都有人守着,过来取药的护工也络绎不绝,却都端正排队,秩序井然。
凌然径直去向人最少的一号药房,把食盒放回药炉边。
之前将食盒递给他的那个半大少年,此刻在案后正襟危坐,提笔写着什么。
那少年眉清目秀,颊边还带着婴儿肥,气质却很是稳重,一派年少老成。
这人名叫何穆,年仅十七,是院长身边的暗卫首领何岫的弟弟。
听人说他是景明院最年轻的药师,在医道极有天赋,很多行医数十年、经验老道的医师药师都比不过他,他也是风晏的专用药师。
凌然停顿片刻,忽然感慨道:“院长这药也太苦了。”
他是看不出风晏到底有什么病,但这个专用药师肯定一清二楚。
他一步步靠近何穆,装作闲聊的样子:“我看他症状也没那么严重,就不能换个不那么苦……”
“不能。”
没等凌然说完何穆便无情拒绝,看熟练程度,估计这话他听过不下百次。
果不其然他下句就是:“这话你已经对我说过一千一百一十四遍,建议提得很好,下次不要再提了。”
“他若不服药,眼疾完全发作起来,那才有得痛受。以他最近的身体状况,不出五日便要再次发作,我已经配好了药,下山之后你记得每日督促他喝药,务必一滴都不许漏掉。”
何穆越说语速越快,连带着手上的笔也是快到飞起,终于在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写完,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随即他似乎发觉了什么,皱眉抬头一看,来人竟不是小裴,而是院长身边那刚来的近侍,“怎么是你?”
凌然耸肩:“小裴被院长叫去办事了,来的自然是我了。”
原来风晏患的是眼疾……还真没看出来。
等等,风晏要下山?
第7章 下山
次日清晨,凌然打着哈欠起身,开门的瞬间一个小册子险些飞到他的脸上,他心下一紧,赶忙接住,定睛一看,小册子名叫《修士凡间行事守则》,署名是“执法盟”。
啥玩意,执法盟出的书?
正当疑惑之际,就听小裴道:“熟读并背诵全文。否则你无法去凡间。”
凌然顿时清醒。
才刚听说风晏要下山,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要启程。
不过……风晏为什么把他也带上?在风晏眼里,他想跑路的想法每时每刻都写在脸上吧?院长大人真的不担心?
还是说有什么别的阴损办法能让他出去了也跑不掉?更甚至……风晏下山根本不是去游玩,而是去搞点不适合在疗养院做的事情……
难怪他在清济院住的这些日子都没发现什么异常,敢情是异常的东西都不在这里。
“你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把它背完。”小裴的声音把凌然从猜疑中唤醒。
凌然看着转身去到风晏卧室的小裴,默默地翻开了手上的小册子。
片刻后风晏与小裴一前一后走出屋门,今日风晏头顶戴了一只幕篱,边缘垂下的层层白纱把他的身影罩得朦胧,衣上青色也淡得恍若一缕青烟。
虽然心中对风晏为人多有腹诽和诸多猜疑,但凌然绝不会否认院长大人那淡然出尘的气度和见之难忘的容颜。
两只仙鹤适时从院子上空落下,风晏与书童乘上仙鹤,完全没看一眼角落里的凌然。
凌然忍不住叫道:“那个,院长大人,您看我是不是……”
风晏微微侧头,不知为何声音略显沙哑:“樊领队说,你神志不清时曾召出一柄长剑,气势凛凛,可吞山海,想来御剑应是不成问题。”
还有这回事?
凌然不动声色谦虚道:“那是樊领队谬赞了,我的确有一把剑,不过也只是能随便用用,不是破铜烂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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