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沉默着对视片刻,同时开口道:“是你。”
凌然说:“这是千年前的你。”
风晏道:“那声音是你。”
两人说完,再次相对沉默。
本来是想研究那幕后黑手在千年前记录的画面,看能不能有所收获,谁知画面上的人是风晏,而记录这一切,并在方才喊出那一声“阿晏”的人是凌然!
凌然脑子一片混沌,他愣愣地想:
这不是那幕后黑手千年前记录的么?
大魔头竟是……我自己?!
第一个画面到此已然结束,应该是千年前,凌然兴之所至才记录了这短短的一瞬。
紧接着是第二个场景,执法盟总部的行刑台上,站立着十数位修士,同样的装束中,挺拔如青竹的风晏的身影总能被一眼看到。
他也是当前行刑台上为首的人,对面的行刑柱绑了一个浑身浴血的罪犯。
从画面上方伸出去的树枝,可以判断出这是凌然站在树上,用留影石向下记录的,所以记录点和行刑台距离很远,风晏的身影不甚清晰。
风晏面对着罪犯,展开手中的卷轴,朗声宣读了他的罪行。
那罪犯罪行累累,杀人夺宝、残害同门、肆意杀戮凡人并且数量众多、拒不认罪,执法盟总部判了他一百行刑鞭。
宣读完罪行,便有人拖取来托盘,奉上行刑鞭。
强烈的日光下,风晏白金相间的制服和光线融为一体,整个人边缘似乎都散发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远远看去,真如传说中审判终生的神明。
他取出行刑鞭,场上的一众修士自觉地后退。
带着倒刺的行刑鞭在风晏手中挥舞,落到那犯人身上时,他崩溃地发出哀嚎,凄厉地惊起了这边树木上栖息的鸟雀。
“啪——啪——”,行刑鞭落在人身上的声音异常沉闷。
这把行刑鞭看着并不新了,应该是鞭笞过很多像这样的犯人,所以即便每次行刑完毕,都会洗干净,也透着一股浓重的戾气,发出的声音不似普通的鞭子那般清脆。
隔着一层画面,风晏和凌然好像都能闻到行刑台上那股子血腥气。
倒刺上坠着的血肉越来越多,而那犯人身上更是没有一块好地儿,整个人变得血肉模糊,几乎认不清身体的部位。
到最后他已经没有了哀嚎的力气,脑袋无力地垂着,只在行刑鞭落到身上时,随着惯性微微晃动一下,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过去了。
风晏从头到尾都很从容,偶尔侧头露出的双眼中,没有嫉恶如仇,也没有对人命的冷漠,他只是像执行任务一样,完成了执法盟交付给他、他身为长老应该做的一切。
刑罚结束时,他侧脸上不小心被溅上了一滴血。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将行刑鞭放回托盘内,便同其他修士一道离去。
画面在他离开行刑台的一瞬间黑了下去,很快又亮起来。
这次风晏换了一身自己的常服,只是头上的青玉冠没有拆下,虽然没有执法盟长老服那样有气势,可瞧着仍是一位位高权重的仙君模样。
他脸上还带着那丝血迹,血点已然凝固,想来他换衣时也没发现。
这应该是方才那审问不久后发生的事。
身上沾到了一时消不下去的血腥气,大概是他短短时间还要换身衣服的原因。
风晏缓步走来,身后是执法盟总部高耸的主殿,周边是人迹罕至的茂密树林。
看上去他们的关系并不为众人所知。
手持留影石的凌然说:“风长老刚才真是好有气势。你说要是某天我被执法盟抓了,会不会是你来审判我啊?”
画面里风晏的表情很平淡,看着跟平常没有区别,但凌然之所以会说这种话,是因为他能看出风晏此刻心情不佳。
千年前……他们竟已是如此了解彼此。
风晏垂眸,看起来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以你的身份,得是宗主来审。”
“唉,”凌然听着似乎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会说,你才不会审判我,只会带着我跑呢。”
一直到这里,记录中都没直接透露出凌然当时的身份。
留影石在可能是幕后黑手的私人洞府中找到,也不排除是凌然猜测的那种结果——他们当时被幕后之人抓到后,那人从他身上搜出来并保存的。
然而千年前风晏却说,以当时凌然的身份,一定是宗主来审。
风晏沉吟道:“执法盟的罪犯很少需要宗主亲自行刑,这种事一般都是长老来做。以我所知,能够让宗主亲审的只有两种人,一是如今吸取修真界灵力气运的幕后之人,二是……千年前的魔修尊主。”
两人还未深入思考,便见画面突然放大,是凌然猛地凑近了风晏。
千年前的风晏没有闪躲,只是瞳孔微微放大,直直地看着凌然。
这般对视片刻,凌然才笑了一下,伸出手抹去了风晏脸颊上的那片血渍。
他说:“你的脸,脏了。”
第二个画面就此结束。
凌然趁着画面转黑的空档,极快地总结了目前从留影石中得到的信息:“千年前我们的确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你是执法盟长老,我是魔修中位高权重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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