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静了许久。
他絮絮叨叨说了这么许久,红帐内始终没有应答。
宁渊蹙眉等了一阵。
总算觉察出不对劲,心头骤然一紧。
他将白练一甩,强劲的布刃破空而去,爆出的凛冽气劲直接将红纱撕成碎片,漫天飘舞。
他错愕地睁大眼——
因为那床榻上早已空无一人。
叠得整齐的绣被压着软枕,早就散了温度。
……
南浔城的夏日少有这样的艳阳天。
街边绿树荫浓,百年字号的茶馆刚开门,三三两两的来客陆续进店,满店茶香,人声喧闹。
说书人坐在门口板凳上,摇着蒲扇晒太阳。
忽地面前多了一道人影。
他抬起昏花老眼,逆着日光看过去。
眼前是位面似冷玉的少年人,靛纱袍青玉冠,腰间佩银白长剑。
明明是初夏,却裹了一件白狐大氅,似是极畏寒冷,底下露出的手腕也是苍白纤瘦的。
少年人开口,声音温润清冽,如泠泠山泉, “敢问老先生,去南海蓬莱宫的路要怎么走?”
说书人回过神来,哼哼了两声,讳莫如深。
“南海蓬莱宫,那都是人们闲来无事的传言,子虚乌有的地方,哪来的什么路呢。”
“旁人说是子虚乌有,但您见多识广,心中自然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少年人抬了抬唇,将冠上玉簪一拔,塞到他手中。
“价值连城的青髓玉,换您一个小道消息,怎么样?”
待少年人离去。
旁边的茶倌凑上前, “先生,这是什么玉啊,怪漂亮的。”
“自然是人间难得的好玉,我活了百来年,也就只见过两回。”
说书人说着,将玉簪举起,透过阳光看里面润透的纹路玉色。
玉簪后映着长街行人,少年人的背影逐渐遥远。
说书人忽地一顿。
他自小无父无母,在这家茶馆安身立命。
有一年他七八岁,还是个小茶童时,端着一大壶烫茶招待客人,脚下一个没留神,险些栽进了一位来客怀里。
那位青衣来客一手按着他的肩,帮他定住身形;另一手轻巧一揽,将摔出去的茶壶稳稳接了回来。
他一时间怔住了神。
掌柜冲过来,一边朝着客人道歉一边拧他的耳朵。掌柜一向刁蛮暴躁,逮着机会就用藤条打几个小茶童的手心。
他看着来客被洒出热茶烫红了的手,慌张地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却听那人随口似的, “无妨,他才多大。”
轻描淡写六个字,帮他免去一顿藤条之苦……
百年之间,这段记忆在遥远的岁月里早就模糊了,茶馆人来人往,那张匆匆一面的脸再出众,也根本记不真切。
可是眼下,说书人看着远去的一道背影,不知怎么,忽然就又想起来了这段往事。
画面分外生动,恍如昨日才发生。
真是怪了。
正想着,忽然又一道影子踏到了身前。
是个满脸凶蛮的壮年,肩头横架一柄长刀, “老家伙,去南海蓬莱宫的路怎么走?”
回忆被打断,说书人也没个好脸色,仍旧是那套说辞, “子虚乌有的地方,哪来的什么路——”
话音未落,他陡然被人掐着脖子拎了起来,话头和呼吸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艰难发出嘶嘶的喘气声。
里面的客人惊慌逃散,旁边的茶童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一脚踢到了柜台边,脑袋磕出砰的一声,晕过去不省人事。
凶蛮壮年嗤笑一声,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不想死就赶紧说!”
说书人正憋得满脸通红,心道你倒是松一松手让我说啊。
旁边传来一声, “放肆,莫要无礼!”
壮年松了手,说书人跌在地上,循声看去,是位穿太极道袍,鬓发花白的老者,面上一派慈祥笑容,不疾不徐道, “座下弟子一时莽撞,先生莫怪。”
壮年冷冷哼了一声,脸上的腱子肉都在颤抖。
说书人: “……”你看我敢怪吗?
“先生,若是不想惹无妄之灾,还是尽早将南海之路说来为好。”
来者彬彬有礼,可出口,一点都没比方才的壮年客气多少。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片刻后。
总算能送走这两尊大佛。
身着太极道袍的老者还没忘一甩拂尘。
“老道剑宗乾坤峰,璇玑真人,多谢先生不吝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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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预告:南海有大型醋罐子现场,以及,坏蛋要登场搞事啦
——
第43章
好热,好难受……
半月后。
波澜平静的海面上,一艘硕大的黑船缓慢航行。木檐飞角,流苏垂挂,数不清的窗柩明灭相间,甲板上偶尔传来踩踏木板的吱呀作响。
船侍领着一位看起来清清冷冷,恹恹弱弱的青衣少年,停在了长廊尽头,一手提着灯,一手咔哒开了一扇门。
“这位客官,您就住这间屋子,左边的床位。”
屋子里面带着股潮气,中间垂了几层白纱,又叠了珠帘,完全将空间一分为二,看不到对面的情形。
船侍正要退出去,忽然又被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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