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祥的灵脉已经被平复,渐渐地昏睡过去,暂且无事。
沈冀利落的收势,那枚骰子的光亮渐渐黯淡,最后变成原样,在沈冀掌心里微微的发着热,一直烫到了他心底,烧的心口滚烫,如滚了热油般。
手微微颤抖的收紧,将骰子紧紧攥进手心里,额头上冒出吸汗,不知是方才耗损灵力过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灵物……
认主……
沈冀心乱如麻,几乎无法思考。
他怔怔的看着那枚玉骰子……
红绿的配色,很丑,是沈冀平时在灵器摊子上看见了都会嫌弃的那种丑。
换在平时他必不可能带在身上,可这是那人送的……
那个会惯着他,保护他的师兄,是他心底……很特别的存在。
他记得师兄曾经亲口对他说:“系灵物,心系之人锁送的灵物,在修真界基本算是定情信物了。”
沈冀耳边嗡鸣,脑海中不断闪出江北熹的脸。
他想起来江北熹层问过他如何看待两个男子皆为道侣,他想起江北熹送他骰子是别扭的神情,还有每次两人合眠睁眼便是师兄的怀抱。
“师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任墨轻声问道。
沈冀猛的回神,有些怔愣,一时没回答上来。
“看你治疗之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适了。”任墨见沈冀脸色苍白,实在不像是好样子。
沈冀苍白一笑,有点尴尬道:“没事,就是有些累着了,师兄不必担心。”
任墨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沈冀手中的骰子上。
“你那骰子……是怎么回事?”
沈冀心中咯噔一下,有些慌乱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太长时间没用,一时失灵了吧。”
沈冀随便扯了个慌,搪塞了过去,他否认着,否认着自己的猜想,否认着这个一戳就破的事实。
沈冀见任墨也没有追问,便胡乱的将玉骰子又塞回荷包里。
他再也装不下去,索性闭眼装睡,表面平静,但心里却乱成一片。
师兄,你是不是喜欢着我……
做这一切,是我想的这样吗……
——
快到傍晚时分,一众人终于回到住处。
坐马车虽然不必走路那么劳累,但一路颠簸也够喝一壶的了。
弟子们下车后,各门派清点过人数后便让他们各自回寝居休息。
江北熹下了车立刻回头开始寻找沈冀的身影,他穿过三两成群的弟子,看到了让他惦念了一路的小师弟。
“师弟!”
江北熹眼睛一亮,快步向沈冀走去。
不料,沈冀闻声抬眼看到自己就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煞鬼夜叉,转头便慌不择路的跑了。
江北熹正疑惑刚要追上去,便被竹长老叫住了。
“北熹啊,这件事的事后的安排你也跟着,先回寝居收拾一下,然后马上来找我。”
江北熹颔首领命,再看向沈冀的方向时,人早就已经跑没影了。
江北熹有些想不通,但还有事务在身,暂时想不了那么多,只想快点忙完之后去看看小师弟。
江北熹快步回到寝居,在路过沈冀房间时所看了两眼,院里确实没有上锁,但房门紧闭,也不见有沈冀的身影。
江北熹心里惴惴不安,凭自己对小师弟的了解,沈冀这样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可就也只是路上的时间,能出什么事,况且还有老二老三他们跟着。
实在想不明白,索性快点处理完事务,问个清楚,江北熹稍微定了定心,快步往回走。
——
另一边,沈冀回到寝居,简单洗漱后,便丢了神似的坐在床上。
思绪太乱了,理不清楚,明明离事实只剩一纸之隔,但他不想戳破,也不敢戳破。
他想起那张好看的脸,俊郎明媚,不知从何时开始,这双眼睛注视着他时总是格外温柔。
因为喜欢所以才万分呵护,因为喜欢才赖在一起,因为喜欢所以才搂着他入眠。
他早该想到,这段关系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师兄弟。
什么时候变得,什么时候你视我不止是师弟。
沈冀掩住脸,发烫的脸颊让他意识到那份爱意也早已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再也掩饰不住。
这份感情被他埋藏在心底,太深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直到枝繁叶茂,木已成舟,他才发现那份让他牵肠挂肚的感情再也难以抑制了。
可是……
沈冀自嘲的笑了下,不断摩挲着玉骰子,上好的和田玉触手生温,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稀碎的光。
江北熹是什么样的人,得意门生,天赋异禀,生的有俊郎,说句天之骄子也不为过,这样的人……真的喜欢自己吗?
而自己呢?不过资质平凡,从小养的又娇纵,脾气也不好,就连小时候娘也说他这样是娶不到媳妇儿的。
沈冀担忧着。
万一他是一时兴起……
万一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他不敢妄下定论,他向往,但也怕,怕一不小心连普通的师兄弟都做不了,再无回头之路。
这一想着,就到了晚上,蝉鸣阵阵,此起彼伏。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的叩门声,猛的把手机从思绪里抽出来,沈冀警觉,连忙看向门口。
门外传来沈冀最熟悉也时现在最怕听到的声音。
“师弟,你睡了吗?”声音轻柔,生怕惊扰了他。
第72章 “兄友弟恭”
沈冀心中一紧,心跳如擂鼓,有些警惕的盯着门口,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江北熹,怎么处理这段即将转变的关系,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了,他还没来得及准备,就要接受这个事实。
“叩叩叩——”
又是一串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沈冀反应过来,强行压住内心的不安。不知为何,他下意识的想将玉骰子藏起来,好似藏起来就能抹去自己的记忆,好似藏起来就不用面对事实,门外的那人就还是他的好师兄,他还可以肆无忌惮额的对着他撒娇,使着小性子,就好像一切都不曾变过。
他颤着手在身上胡乱的摸着荷包,却在放入的那刻,手一抖,玉骰子便从荷包的边缘滑下,沈冀眸子微微睁大,慌忙伸手去接。
红穗翻飞,随着一声脆响,玉骰子磕在了桌脚,又滚落到了地上。
脆响的声音在沈冀耳边回荡,划过他耳膜,也刺痛着他的心,沈冀连忙蹲下拾起,用手慌忙的拍去了表面的灰尘,又嫌不够,拿着袖子细细的擦,心中懊悔不已,拿着玉骰子迎着屋内昏黄的烛光细细的看。
骰子的一角被磕掉了,从那一角起,蜿蜒的裂纹一直深入骰子的内部,沈冀眉头紧皱,不断摩挲着那碎掉的一角,断裂处的碎渣刺到了指尖里也毫无知觉,心像是被滚油泼过一样疼,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便已经模糊了。
沈冀没来由的委屈,眼泪不争气的就淌了下来,看着那道裂痕,心疼不已,他也不知道要埋怨谁,是要怪自己为什么这么笨,连个东西都拿不好;还是怪江北熹为什么要突然到访,或者怪他为什么藏了这么久的心思又不肯宣之于口,剩他一个人独自煎熬。
“师弟!我听到里面有声响,出什么事了吗?”
门外的江北熹不明所以,一直没听到沈冀的声音,方才又忽而听到屋内有声响,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语气更加的急促。
沈冀收拾好一切,慌乱的擦了眼泪,走到门口,将手搭在门上,却没有拉开的勇气。
面对江北熹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在江北熹面前,他从来不需要伪装,在他面前,沈冀得到的从来都只有欢愉,江北熹会护着他,不让他受一星半点的委屈,他从没有像这样难受过。
“师弟,我听老二说你回去的路上施用了疗愈术,一直有些不舒服,你现在怎么样?你开门让师兄进去瞧你一眼好不好?”
江北熹还在门外焦急的喊着,叩门的幅度越来越大,震动不断从外面传到沈冀的掌心里。
“吱嘎——”
门开了,江北熹正欲敲门的手悬在空中,他心急如焚,长眉蹙在一块,若沈冀再不开门,他怕是要顾不上其他,破门而入了。
见到沈冀安然无恙的站在他面前,江北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还没放到一半,就看见小师弟的脸色极差,眼眶也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还欲盖弥彰的低着头生怕自己看出来一样。
江北熹心猛地一抽,小师弟这个样子不像是损耗灵力过多,倒像是让谁给欺负了。
虽然小师弟这个性子倒是不能被人给欺负了,但是凭他对沈冀的了解,沈冀即便是不能让自己受了气但自己心里还是会难受,又好面子,不肯告诉别人就一个人偷偷的哭。
看着沈冀沉默着,又看到他发红的眼眶和湿润的眸子,江北熹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恨不能给人抱紧怀里,摸着背哄,他想不明白,自己不过离开了小师弟几个时辰,怎么好好的人变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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