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精倒是不恼萧霁寒刚才那番讨价还价，高兴得在石桌上转了两个圈。
“就三局，我不挑。来来，快坐下来。”
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两蒲团，它用爪子拍了拍，看着倒是热情。
叶池和萧霁寒在蒲团上坐下。
玉精又重新蹲下来，捧起了绢帛。
“第一局，我点谁谁就先回答。”
“我问你们，一人答一句，不许撒谎。哪个先来？”
玉精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又看，指向叶池。
“你来，谁叫你踩了我，你先，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行。真心话。”
玉精歪着脑袋想了想，绿豆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你第一眼看到你师尊的时候，心里头在想啥子？”
这么犀利吗……叶池看了萧霁寒一眼。师尊正垂眼看着桌面，表情不变。
“……真要说？”
“真心话不真，出门遭雷劈。”
“可以换一个不……”
“不可以！一直换还有什么意思！”
叶池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
“我在想……这个人好凶，扳着一张脸，肯定不好惹。”
“但是衣服穿得真好看，仙气飘飘，就像话本里头的神仙，站在那个我们村子前面格格不入，像个下凡的仙人。”
“我当时没想很多，但是我师尊一开口，我就有些怕他，觉得他、他脾气肯定不大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下。
“现在也有点怕。不过不是那种怕了。”
“那是哪种怕？”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叶池闭嘴不言，啥都不肯说了。
玉精撇了撇嘴，转头看萧霁寒。
“轮到你了。刚才他说了那么多，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第41章 毕加索仙门分索
“真心话。”
“好。”
玉精歪着脑袋想了好久，终于计上心头，语气都有些兴奋。
“你活这么大，做过最丢脸的事是啥子？必须是那种最最最——最丢人的。”
叶池本来还在假装整理衣服，闻言手一顿。
哈哈这个玉精不愧活了这么多年，问的问题相当毒辣嘛！他也很想知道师尊这朵高岭之花做过啥丢脸的事。
虽然在他的印象里，师尊永远很体面，与“丢人”二字那是丝毫没关系。
往往丢脸的那人……是他。
萧霁寒沉默了很久。
“我来宗门刚学会御剑那年，在宗门演武场上空跟人比试。速度太快，没控住方向，一头扎进了膳堂后院的晾衣绳上。”
“把徐婆婆晾的所有被单全扯了下来，连带着三根晾衣竿也全都坏了。”
叶池转过头，盯着师尊，下巴绷着憋笑。
我不信，请展开讲讲。
“师尊你……”
萧霁寒看见叶池在笑他，没管。
“落下来的时候被单缠在身上，裹得像只粽子，当时好些道友来观摩比试得分，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赵羣笑到岔气，老掌门亲自过来扶我，说‘年少轻狂，可以理解’。”
叶池咬住了自己的腮帮子，都差点憋出内伤来。
“想笑就笑。”萧霁寒没看他。
“师尊，我没有觉得好笑！我在认真思考晾衣竿的承重，这是一个很严肃的安全问题。”
“你已经在笑了。”
叶池终于没忍住，彻底破功，他弯下腰，额头抵在自己膝盖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玉精更是直接笑翻在石桌上，朝天乱蹬。
“对头对头！就是这种感觉，好玩好玩！”
玉质地滑润，它爬了好几次又翻了翻了下去，好不容易翻身爬起来，一边喘气一边用爪子擦眼角。
叶池看见这幅滑稽景象，笑的腿软瘫坐在地。
笑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一种痛苦了，知道吗！
“第二局。”
萧霁寒脸上有了几分热意。
“好好好，第二局。”
玉精好不容易停下来，转头看叶池。
“你选啥子？”
“大冒险。老问真心话也没意思。”
玉精眼睛一亮，低头在绢帛上翻了翻。
“大冒险——”
“这个好耍。你用左手画你师尊，画在石板上，必须让我看出来你画的是个人。画到七分像算过关。”
叶池接过玉精递过来的石膏棒，又抬头看了看萧霁寒。
他拿起石膏棒，用左手攥住。
先画发冠吧。
第一笔下去，看着像一块被啃过的烧饼。
“左手确实不太好控制。”
他自我安慰了一句，又补了一笔。
本来想画眉毛，结果力道没掌握好，石膏棒在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斜线，直接从左边眉骨的位置劈到了右边的脸颊处。
叶池盯着那条贯穿半张脸的线，顿了好一会在它旁边又画了一道对称的。
这下好了，师尊脸上多了两道八字胡一样的斜杠。
“你画的是什么。”萧霁寒问。
“别催，这是许多画家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的最高级别艺术。”
叶池又添了几笔。
他认真端详着师尊的眼睛——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
萧霁寒也抬头看他，二人眼神对上，叶池抿了抿嘴，低头继续作画。
左手画出来的效果是两颗大小不一的椭圆，一个朝左歪一个朝右歪，看起来从左眼到右眼需要御剑飞行三天三夜……
中间的眼珠还点得不太对称，看起来像在翻白眼。
叶池又继续加工他的大作，最后他在头顶加了一个三角形代表发冠，在旁边写了歪歪扭扭的字：萧霁寒。
“画完了。”
玉精凑近看了一眼，整个身子往后一仰。
“太抽象了！！这哪里是个人？这是被门夹过的泥巴坨坨！不算不算，这个顶天也就三分像，路上人要都长这样你还敢出门么？你得再来一局惩罚。”
“什么惩罚？”
“真心话大冒险，大冒险没过关，就要罚真心话，这样吧，被画的人来问，画的人必须答。”
叶池心道不妙，转头看向萧霁寒。
萧霁寒垂眼看了看石板上那个被门夹过的泥巴坨坨，又看了看叶池。
完了完了完了，师尊会问什么？
上次偷吃谢星摇藏的酒被当场抓获，上上次翘了剑阵课去抓蟑螂赚外快，还有一次在雁长老的袍子上画了个小王八！
呃，这个可以解释，王八就是乌龟，乌龟又被认定是玄武，玄武是上古神兽。
说明在他心里，雁长老如同神兽一般伟岸啊！
萧霁寒抬起眼。
“你在黑泥泽这三年，有没有哪一刻想过去别的泽。”
叶池愣住了。
“……想过。”叶池说。
“刚入门那半年想过好几回。赤瘴泽伙食好，栖霞泽住得舒服……”
叶池掰着手指头数完，话锋一转。
“但是后来有个同门跟我说，转泽要填八张申请表，还要考三门试，必须要名次靠前才可以申请，我想想还是算了吧。”
“就因为这个？”
“那还能因为什么，而且赵师叔说了……师尊你教学十分佛系，把弟子全教跑了你就成光杆泽主了。我想了想，好歹师徒一场，不能让你太丢人。”
“赵羣说的原话不是这个。”
“差不多意思。我这叫语言的艺术，这是为人处事的智慧，师尊你不懂。”
惩罚结束，玉精歪着脑袋看了看萧霁寒，又看了看叶池，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粒似的牙。
叶池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怎么感觉小妖怪的这个笑容有点阴呢……
“还没完哈。第二局的大冒险没过，罚的真心话只是补考。补考完了，第二局还得重新来噻。”
叶池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意思！不是说……”
“罚完只是不欠账了嘛，第二局本身的大冒险又没完成，当然要换一个重新来。”
玉精一本正经耍赖皮。
“我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子的。大冒险失败了就罚真心话，罚完继续抽下一个大冒险，抽到过为止。你放心，不会一直不过的，上回那个妖族抽了七次才过，你们肯定比他强。”
“……继续抽。”萧霁寒说。
“这个这个。选一个人，把他抱起来转三圈。规则是——要离地，不能拖着走。转完三圈之后原地站稳，不许摔倒，摔了重新来。”
叶池冷静地撸起了袖子。
“师尊，你让不让抱。”
第42章 师尊莫慌，抱紧我
萧霁寒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你确定你抱得动？”
“不试试怎么知道。”
叶池毅然决然地上前走了一步，双手抄到萧霁寒膝弯和后背，猛地一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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