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池走到木架前，随手拿起一个陶罐，罐里装着灰白色的粉末，和刚才发现的那罐一模一样。
叶池余光瞥见墙角有一团蜷缩的人影。
那人蜷在草席上，身上盖着一条全是破洞的毯子。
听见动静，那人慢慢抬起头来。
第55章 药药药！切克闹！
是个少年，看着年纪不大，感觉比施乐还小。
少年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看见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类似害怕的那种神情，只是麻木地看着两人，眼神空洞。
叶池蹲下来：“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少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沙哑。
“……吃药。”
“什么药？”
少年不答，看样子应该是被折磨得不轻了，只是机械性地重复那两个字。
“吃药……吃药……”
叶池注意到少年的手腕上缠着布条，边缘渗血。
他抬手去拉少年的手，想要仔细看看，那少年浑身颤抖着往墙角缩去，声音凄厉。
“别、别碰我……”
叶池收回手，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地下不止这一人。
不远处的草席上还躺着另一个人，身形更为瘦小，背对着他们蜷成一团，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叶池的声音有些发紧。
“师尊，这地方……”
萧霁寒从最里侧的木架上取下一本簿子。
“是药人。”萧霁寒说。
簿子里头密密麻麻全是记录，里头写着许多姓名，几乎所有姓名都被划上了一个圆圈，一旁还有日期以及备注的药草名称。
叶池凑过去看了一眼，脑子里轰地炸开。
是死人。
那些画了圈的名字，全是死人！
叶池一把夺过簿子，连翻数页，每页都有朱砂圈，触目惊心。
簿子有几页被撕掉了，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茬。
“看来有人比我们提早一步。”萧霁寒说。
他话音刚落，二人头顶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糟了!
那块地板！
有人从外面把地板合上了。
萧霁寒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上台阶，双手抵住往上推，叶池也跟上来，两人合力又推了一次，依旧没动。
“外面压了东西。”
叶池退了下来，抬头看了看被堵死的出口。
“师尊，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很显然，是的……
萧霁寒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用灵力催动，符纸燃起一簇淡蓝色的火焰。
符火飘到石板下方，映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些全部都是刻上去的禁制。
“看来他们早有准备。”萧霁寒沉着脸道。
叶池握紧燎原剑，剑身红光一闪，燎哥沙哑的声音在叶池脑中响起。
“叶池小心！有东西来了！”
叶池猛地转身。
地窖深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那些原本蜷缩着的药人全站了起来，动作僵硬迟缓，看他们神态，几乎全都丧失了自主意识，无神的眼睛闪着阴森绿光。
为首的是他们第一个发现的那个少年。
他歪着头，嘴角淌下涎水，以一种极其怪诞的姿势，一步一步朝二人走来。
“叶池！”
萧霁寒将他往身后一拽，将叶池护在身后，霜华剑出鞘。
剑气划过，亮起一道寒芒。
少年歪着头朝叶池扑来。
叶池甚至没来得及拔剑。
只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绿光猛地一盛，原本慢慢吞吞的少年动作骤然加快，奔来时，叶池眼中只剩下残影。
霜华剑横削而过，剑尖在少年喉前停住。
少年的手紧紧攥着剑身，割破的伤口流出的却不是血。
一种暗绿粘稠的液体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地上，立刻发出嗤嗤的声音。
地板被腐蚀了。
叶池后背撞上木架，上头的陶罐摇晃着掉下来，在他脚边摔得稀碎。
粉尘扬的四周都是，叶池呛得一阵咳嗽。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拔出燎原剑。
“师尊！他的手——”
“看见了，大呼小叫什么。”
萧霁寒抽剑后撤，剑刃从少年掌中抽离，拉出暗绿色的丝。
少年茫然地看了看自己豁开的手掌，又抬起头来，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痛苦。
他咧开嘴，喉咙中挤出一声呜咽。
另外几个药人也越走越近，动作十分僵硬，走动时关节发出咔咔脆响。
燎原剑红光暴涨，燎哥的吼声在叶池脑中炸开。
“喂！还在愣着干嘛！往左闪！”
叶池偏头，一只枯瘦的手擦着他的耳廓划了过去，指甲在石壁上刮出白痕。
叶池回身一剑劈在那药人肩上，带出绿色浆液。
那药人被劈得后退两步，低头看了看肩上的豁口，似是压根没受伤一般，又抬起头，继续朝他们这边走来。
“燎哥，您见多识广，这到底是什么鬼？！”
“我咋知道！反正不是活人了，要不……你砍脑袋试试？”
“你说得倒轻巧！”
叶池奋力逼退两个药人，贴上萧霁寒的后背。
师尊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传过来。
叶池格开一只抓向自己面门的手。
“师尊，那现在是砍还是不砍？他们看起来像被人控制了，但是，万一还能救……”
“救不了。”
“他们已经死了很久了，不要费那个力了。”
叶池愣了一瞬。
一个药人突破他的剑围，爪子朝他脖子抓去。
叶池来不及挡，情急之下侧身用肩头硬接。
眼看着指甲即将刺入皮肉，叶池意想着的刺痛还没来得及传来，一道剑光划过，那药人的手臂被齐肘斩断。
萧霁寒将他挡在身后。
“专心。”
叶池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肩膀，眼神复杂地看了萧霁寒一眼。
火光摇曳不定，那些药人都从角落里边爬起来，越聚越多，两人根本来不及一个个杀，已经被死死包围住。
“那本簿子上有多少人来着？”
叶池握紧燎原剑，眼中染上了怒意。
“他们铄金教的义诊，原来是这么个诊法。”
药人们围拢上来，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刚冬眠苏醒的动物终于找回了狩猎的本能。
叶池和萧霁寒紧紧靠在一块，剑光交错成一道防线。
暗绿浆液淌了满地，踩上去黏糊糊的，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叶池的靴底开始打滑，他不得不把步子放得更稳，不断调整落脚点。
“师尊，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好像越来越快了？”
萧霁寒一剑逼退三个药人、
“不是越来越快，是我们越来越慢，那粉末应该有毒。”
叶池低头看了看满地灰白粉末，打了个喷嚏。
毒就在粉末里，他刚才还凑近闻。
叶池你真是个天才。
什么都要闻只会害了你啊！
第56章 师尊，咱俩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叶池一只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摸到温雪棠塞他的那包清心散。
应该能顶一会……吧？
叶池单手撕开纸包，仰头把药粉倒进嘴里。
药粉苦涩，叶池嚼都没嚼就干咽了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
“你能不能讲究一点。”萧霁寒道。
“师尊，现在都到生死存亡的时候了，还有啥可讲究的。”
叶池抹了把嘴角的药粉渣，顺势拉住萧霁寒的手腕，往他手心也倒了半包。
萧霁寒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那摊药粉，眼中闪过一瞬挣扎之色，最终还是吞了下去。
药人还在步步逼近，留给他们的安全距离越来越小。
叶池感觉手中的燎原剑越来越沉，四肢像是被缠上了无形的线，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出口那块石板。
那道禁制还在。
“师尊，那个禁制……”
“一时半刻破不了。”
叶池沉默了片刻。
“师尊，咱俩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萧霁寒一剑将一个药人钉在墙上，转过头来看叶池，睫毛上沾着一点药粉，看起来像覆了层霜。
“你怕了？”
“怕？倒是不怕。”
叶池一剑捅穿药人胸口，准备拔剑时，那药人扑到了他面前，他不得不一脚踹开。
“就是有点不甘心，我还没有亲手给爷爷报仇呢。”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巨响，叶池抬头看去，心中欣喜。
石板从外面被人撞开了。
碎石灰尘簌簌落下，叶池被洒了一脸灰。
他眯着眼睛往上看，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扒着洞口往下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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