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池说着，又咬了口馒头，咽下去后，又开始说谢星摇上次补考的事，说他背书背到半夜结果第二天睡过了头，被雁长老罚站了整整一节课。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还时不时在空中比划了两下，与刚才失魂落魄的样子判若两人。
“叶池。”
叶池还在说，说谢星摇罚站的时候偷偷给他纸条被逮了个正着。
萧霁寒看着叶池上扬的嘴角，他的眼睛很亮，里头闪着泪光。
萧霁寒平日里是见惯叶池笑的。
叶池现在笑得一点都不好看，他不喜欢叶池这样。
“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
第77章 师尊，你把被子全给我了？
叶池的声音停了下来。
吃剩的馒头从他手里滑下来，磕在灶台上，弹了一下，又咕噜噜滚到地上。
叶池低头去捡，弯腰弯了一半，忽然停住了，他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在桌沿上，肩膀开始细细地颤抖。
萧霁寒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叶池后脑勺上。
叶池的额头从桌沿上抬起来，抵在了萧霁寒的腰侧。他的手指攥着萧霁寒腰侧的衣料，攥得很紧，像是在溺水者在溺亡前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霁寒感到湿意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
“他为什么要骗我……”
叶池的声音闷闷的，头埋在萧霁寒的衣服里。
这一埋，哭声就再也压不住了，叶池一下子号啕大哭起来，眼泪混着鼻涕全蹭在萧霁寒刚换的衣袍上。
萧霁寒低头看着叶池的后脑勺，他的头发还是半湿，有几撮翘了起来，是刚才擦头的时候被他不小心弄乱的。
萧霁寒没有说话，手掌轻轻虚覆在叶池的后肩，灵力顺着指尖漫开，替叶池烘干了发间残存的水汽。
“你爷爷的事，他虽跟你道歉了，但你完全可以不接受。”
叶池的哭声在灶房里回荡，攥着萧霁寒衣袍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几乎要把那布料扯破。
萧霁寒没有再说什么。
他就那么站着，眼看着自己的衣袍被眼泪鼻涕糟蹋得不成样子。
过了很久，窗纸外面透进来第一缕灰蒙蒙的光。
叶池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手慢慢松开了。
“……师尊。”
“嗯。”
“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
萧霁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那大片湿痕，又看了看叶池乱糟糟的发顶。
“无事，反正不是第一次。”
叶池抬起头。
他的眼睛微微有些肿，鼻头红得发亮，脸上全是水痕，他看着自己的杰作，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把眼泪擦干净，站了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把脸埋进去。抬起头时，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
他打了个激灵，然后说：“师尊，走吧，我们回宗门。”
两人离开归云庄，天刚蒙蒙亮。
山门口没有人盘查，沈濯清大约提前打过招呼。
叶池走出山门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转身继续走。
官道上两匹马一前一后。
走了大约一刻钟，叶池忽然头也不回地说：“师尊，我这次出来这么久，上次答应给燎哥修它，也没修，燎哥回去肯定要骂我。”
萧霁寒难得开了个玩笑：“他会先骂铄金教。”
叶池没有笑，但他握着缰绳的手松了一点。
他们骑马走了一整天，叶池大多数时候沉默，偶尔说几句，也是兴致缺缺，话比萧霁寒还少。
路过茶摊时，他主动说下去歇一下，萧霁寒就跟着下马。
叶池端着茶碗，看着远处的山，又发起了呆。
萧霁寒把自己那碗茶推到叶池那边。
“你的凉了。”
叶池低头看着师尊推过来的那碗茶。
茶汤还在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傍晚时，他们在官道边的小镇投了客栈。
客栈又很巧合地只剩一间房。
萧霁寒刚打算说换一家客栈，叶池在旁边说没事的可以挤一挤。
萧霁寒看着叶池，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皱了一会儿，又松开了。
房间不大，床也只有一张。
萧霁寒把包袱搁在桌上：“你睡床。”
“师尊你呢。”
“我坐椅子上睡。”
叶池洗完脸之后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片刻，用手指按了一下眼眶下面的皮肤，肿得厉害。
躺下之后他翻了好几次身。
床板硬，被子还有股樟脑味。
他一闭上眼就能看见沈濯清向他道歉，那个画面在他脑海之中反复回放。
黑暗中传来萧霁寒的声音：“睡不着就起来坐会儿。”
叶池翻了个身，面朝萧霁寒的方向。
就着外头走廊上的昏暗光线，叶池看见师尊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闭着眼。
“师尊你不是也没睡么？”
“我在睡。”
“睡了还说话。”
萧霁寒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叶池把被子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张床。
“师尊你过来睡吧，椅子上肯定睡不着的。”
萧霁寒没动。
叶池又说：“你肩膀上的旧伤还没好全，泡了水，又这么睡一晚上，明天胳膊要抬不起来了。”
萧霁寒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床边，在空出来的那半边躺下。
两个人之间隔很宽的距离。
叶池闻到松木熏香的味道，跟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萧霁寒，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团。
萧霁寒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叶池蜷起来的轮廓。
叶池翻身的时候被子被扯走了一大半，萧霁寒把剩下的那角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只够盖住一条腿。
过了一会儿，叶池的声音又响起来：“师尊，你困吗……”
“不困。”
“那我能不能再说一句。”
“说。”
“你的肩膀真的不能歪一晚上，这个位置的伤容易反复，到时候伤口感染可是很恐怖的……”
萧霁寒没有说话。
叶池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想搭理这个话题，正要翻身，听见萧霁寒说：“知道了。”
萧霁寒说完，调整了一下姿势，二人几乎贴着睡在一块。
叶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裹着整条被子，自己像个春卷似的被裹了起来。
“师尊……你把被子全给我了？”
“你半夜睡着抢过去的。”
“你怎么不抢回来？？”
“嫌麻烦。”
叶池把被子掀开，挠了挠头：“下、下次……你直接拽回去就行……”
午后回到宗门。
值守弟子不知二人这次的秘密任务，看见两人骑马回来，眼睛瞪得溜圆。
“萧长老，叶师兄，你们怎么骑马回来的？你们的剑呢？”
萧霁寒点头致意后，领着叶池往里走。
叶池走进山门，看了一眼停云泽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
回到弟子房，谢星摇正窝在床上看书。
听见推门声抬起头，先是咧嘴笑了一下，然后那笑就僵在了脸上。
他把书往枕头底下一塞，站起来走到叶池面前。
“兄弟，怎么了啊！你这一趟出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叶池没有说话。
谢星摇见状也没有追问。
他把叶池拉进来按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去柜子里翻东西。
翻出一包腊肉搁在桌上，又翻出一壶酒，犹豫了一下，换了壶茶放在旁边。
第78章 我叶池拿我师尊的人格担保
谢星摇翻箱倒柜忙活半天，叶池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谢星摇把已经削好的腊肉推到叶池面前，油纸在桌面蹭出沙沙的响声。
他正想说点什么，叶池开口了。
“沈濯清是铄金教教主。”
谢星摇的手停在半空。
刀刃上还挂着一小片没削完的腊肉，他低头看了一眼，刀刃偏了些，在大拇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珠子冒出来，他往裤子上蹭了蹭。
“……哦。”
叶池看着他。
“你不惊讶吗？”
“惊讶啊，但你心情不好，我就先不惊讶。”
叶池没再说话，谢星摇看出叶池情绪很不对，也不说话，从油纸上捡了片腊肉塞进嘴里。
腊肉咸得他直皱眉，不过还是咽下去了。
“这腊肉太咸了，我爹铁定又被人坑了。他这个人做生意精得跟鬼一样，一到买东西就变成冤大头。”
他给叶池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杯，灌了两口。
叶池从柜子里掏出金疮药，递给谢星摇，谢星摇看了一眼那个小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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