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寒看了他一会儿。
“还行。”
叶池撇了撇嘴。
没有下文了，就两个字。
他把剑插回剑鞘，嘀嘀咕咕：“进步这么多就一句还行，师尊你还真是惜字如金。”
声音不大不小，萧霁寒正好听见，他没接话，转过身走下台阶。
夸多了他尾巴要翘上天了，就不肯练了。
而且他笑起来的时候，自己心里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萧霁寒想。
经过岔路口，二人分开走向各自的住处，萧霁寒走了十来步，听见身后叶池喊了一声“师尊”。
他转过身，叶池站在岔路口朝他挥手，暮色从背后照过来，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袖子在风里晃了两下。
“明天辰时对吧，我不会迟到的！”
萧霁寒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咒痕安静地蛰伏着，微微泛着淡红色的光。
……
隔天清早。
叶池来敲师尊的门，手里拿着昨天那条帕子。
萧霁寒拉开门，叶池把帕子往前一递。
“洗干净了，还给师尊。”
“送你了。”
“师尊之前已经送过我一条了，这条你自己留着用。”
萧霁寒接过来时，手指碰到叶池湿漉漉的指尖。
帕子是今早刚洗的，还没干透，边角还是湿的，叶池的手指也带着凉意。
萧霁寒往后退了半步，迅速收回了手。
萧霁寒低头看手里的帕子。
边角有一些灰，叶池这方面向来敷衍，搓两把就算完事。
他把帕子叠好放进袖中，转身目光扫过铜镜，看见自己的表情，愣了一下。
二人朝藏书阁走去。
藏书阁里纸墨味很重，施乐正蹲在竹简堆里画她的连载，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呲牙一笑。
叶池被萧霁寒带了过来找书，翻了几本就翻到那本《异兽谱》。
他翻到第一页，手指在“白泽”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萧霁寒在书架另一边，透过书缝他看见叶池对着书页发呆，手指来回摩挲页角，把纸都搓出了毛边。
施乐凑过来看了一眼。
“白泽？上古神兽诶……叶池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随便翻翻。”
他又看了一眼白泽的插图，通体雪白，形似虎豹。
这么帅的神兽，和他这种筑基期的咸鱼有什么关系？难道这是什么代号？？就像虎爷和小雪花……
叶池想着想着，又想起那些壁画，上面也有白泽，站在战场中央，旁边还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战袍，面容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
周不言在角落里打盹，鼾声一起一伏，把他们全当空气。
叶池研究了一会，把书合上，剥了一粒糖放在嘴里，继续找师尊要的那些书。
萧霁寒从里面走出来，叶池抬头看了师尊一眼，嘴里的糖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了一块。
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萧霁寒没听清，低头看他。
“师尊你吃不吃。”
叶池说完，手心摊开，上面是两颗牛乳糖。
“我不吃甜食。”
“不甜！师尊，这个超好吃。”
萧霁寒还想拒绝，但他的身体却抢先一步，从叶池手心里拿了一颗。
叶池的掌心温热，上头还带着一点糖纸留下的黏腻。
萧霁寒低头看手里的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还是太甜。
搬书回去的路上，萧霁寒回想起叶池刚才的表情。
他已经很久没看过叶池这种表情了。
第80章 不要弃养小狗啊！！！
沈濯清是铄金教教主的消息传遍宗门的时候，叶池正蹲在弟子房门口啃一个冷包子。
这包子是早上从膳堂顺的，当时还热乎，现在硬得能当暗器使。
他啃了两口就放下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停云泽门口了。
停云泽还是老样子，风一吹一大堆叶子沙沙响。
药圃很久没人浇水了，有几株灵植的叶子耷拉下来，边缘发黄。
叶池看了一眼，移开目光，继续往里走。
灵植园门都没锁，叶池伸手推了一下，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大黄趴在竹楼门口的台阶上，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了。
叶池蹲下来，摸了摸狗头。
大黄舔了一下他的手指，舌头温温热热的。
竹楼里还是原来的样子——
书案上的竹简摊开着，旁边搁着一支没来得及洗的毛笔，笔尖的墨早就干了。
叶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他在竹楼里站了很久，走到窗边。
灵植园的暮色还是那么好看，橘色的光从药圃那头漫过来，把整片竹林染成暖金色。
以前每次来停云泽，他都觉得这地方跟神仙住的一样，连空气都比别处好闻。
叶池蹲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
楼下传来脚步声。
那人在门口停住，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进来。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竹楼里暗沉沉的，只有几株灵植发着微弱荧光。
萧霁寒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走了进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走了。”
叶池站起来。
腿蹲麻了，他晃了一下，没站稳。
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等他站稳便松开了。
叶池弯腰揉了揉大黄的脑袋，大黄用鼻子顶了一下他的手心。
走出停云泽，叶池回头看了一眼。
值守弟子看见萧长老带着叶师兄往宗门外走，往旁边让了让。
萧霁寒没有御剑，沿着路往外走，叶池跟在后面。
两边的虫鸣此起彼伏，有一只蟑螂从路面上爬过去，叶池绕开了。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
附近的小镇到了。
萧霁寒在街尾找了家小酒馆。
推开门，里头只有三四张桌子，角落坐着一个打盹的老头，柜台上趴着一只橘猫。
掌柜正在擦杯子，看见两位仙师打扮的人走进来，杯子差点掉地上。
萧霁寒在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两壶酒。
叶池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把其中一壶酒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
酒很烈，辣得他皱了皱脸。
叶池缓了一会儿，他又倒了一杯，又灌下去。
叶池连灌了四五杯酒，终于开口。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爷爷死了，镇上认识的不认识的全死了，我跪在那里，路过的人绕着我走……”
“他走过来，蹲下来，问我膝盖上的伤疼不疼。他身上香香的，说话声音特别好听。我当时想，这人是不是神仙。”
他又倒了一杯。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在宗门这几年，所有人都说沈师兄好，脾气好，医术好，对谁都耐心。”
“我有时候故意跑去停云泽除虫，其实就是想看他一眼。后来蟑螂都除完了，我就跑去帮他们的弟子搬花盆，抢着送药粉，什么活都干，只要能多待一会儿。”
他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
“要是之前有人说他不好，那我肯定跟人吵起来。我想沈师兄怎么可能是坏人，但……”
萧霁寒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叶池歪歪头，把视线移开，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酒已经喝完了，杯底只剩几滴残液。
他把酒壶拿过来又倒了一杯，手有点抖，洒了一些在桌面上。
“师尊，幸亏当时你在我身边。”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在我就没那么怕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在阵田那次我吓得要死，骷髅追我的时候我也怕，但是只要你在旁边，我就觉得我应该是死不了。”
叶池酒劲上来了，说话开始打结。
掌柜的橘猫不知什么时候从柜台上跳下来，蹭到叶池脚边，在他靴子上踩了两脚。
叶池低头看着那只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的耳朵，猫不满地甩了甩头。
“小时候，我们家的小猫也喜欢趴在我脚边睡觉……”
他把手指收回来，脸埋在手臂里，声音越来越低。
橘猫跳上旁边的椅子，蹲下来，歪着脑袋看萧霁寒。
萧霁寒伸手摸了一下猫的后颈，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掌柜站在柜台后面，假装在擦杯子，杯子都快擦出洞了也没敢往角落多看一眼。
叶池的耳廓被酒劲蒸得泛红，辫子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一晃一晃。
萧霁寒站起来，走到柜台前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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