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半夏光明正大地偷看，十七也探出半个脑袋，朝这边看过来，眼神之中满是探究。
萧霁寒察觉到了，偏头看她们。
两人立刻缩回去。
“行了。”
叶池站把绷带尾巴塞好，低头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师尊你受伤怎么还一声不吭的……你不会疼吗？是说你是花草树木，光晒太阳伤口就能养好。”
姜半夏实在没绷住，笑出了声。
萧霁寒和叶池双双转头看她，她摆手：“没什么，二位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我继续什么我继续，我说完了。”
叶池把剩下的绷带放回桌上。
“姜谷主，还有空房吗？”
“和上次一样，还剩两间，你一间，你师尊一间，正好。”
萧霁寒低头看了看腿上那圈绷带，站起来推门走了。
叶池也马上跟出去，顺手把十七也牵上了。
西厢两间空房，十七站在走廊上，没说话。
叶池挠头，这姜谷主，怎么也不把小孩安排一下……真是的。
“要不……你去和姜谷主睡？”
十七摇了摇头。
她穿着叶池那件外袍，袖子卷了卷，还是拖到地上，她伸手攥住了叶池的衣摆。
叶池思考片刻。
十七刚刚从那种地方出来，估计除了他和萧霁寒，谁都不信任。
虽然十七只是个小孩，但毕竟男女有别。
叶池看了看萧霁寒。
“师尊。”
萧霁寒回过头。
“十七睡我那间，我跟你挤一晚。”
“好。”
叶池把十七安顿好，走到门口时，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师尊房里没点灯。
叶池洗漱完摸黑进去，脱了靴子，爬到最里面，褥子里有太阳晒过的好闻气味，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师尊。”
“嗯。”
“若木祖地是什么地方？”
黑暗中安静了一阵。
窗外有虫鸣，叫声一长一短。
“传说第一株若木就是在那里化形的。大战之后若木族覆灭，祖地也荒废了。后来没人找到过，现在所知的一切都不过是记载的只言片语。”
“沈濯清让我们去那里找他，他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叶池翻了个身，面朝外侧，透过黑暗盯着师尊模糊的轮廓。
“师尊，我觉得他不是真的想杀我们。他要真想动手，在水牢里有的是机会……”
“你还在替他说话。”
“不是……没替他说话！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是喜欢他，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我要是还喜欢沈濯清，那我简直不是人了。”
叶池把胳膊枕在脑袋下。
“我没有资格代表所有人原谅他，那么多人的死都和他脱不了干系。但我就是想不明白一件事，工于心计谋划了这么多年，我们的调查阻碍了他，他早就有机会下手了。可他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把我们引到若木祖地，一个荒废了这么久的地方，我实在是想不通。”
萧霁寒没有接话。他侧过头，看着里侧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
“睡吧，这些事日后再想。”
叶池应了一声。
或许是同心咒起了作用，躺在师尊身边，闻着那熟悉的松香味，叶池莫名觉得心里很宁静，又很踏实，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变得匀长。
叶池睡着了。
第85章 我杀人了，我本人怎么不知道？！
萧霁寒没有睡。
他听着叶池的呼吸声，想起了那天听到的话——
叶池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说：“行行行，我喜欢他行了吧。”
他本该忽略这件事。
萧霁寒想，或许他对叶池，是不是也会有那么一点，别样的感情。
……
天刚蒙蒙亮，姜半夏就站在山门口了。
她手里拎着个布包，旁边搁着个竹篓，篓子里露出灰扑扑的兔耳朵，小兔子正在啃篓子边缘的竹篾。
“这兔子你们带回去养，我们这边太多了，看你们喜欢，你们带回去吧。”
叶池无语道：“谷主，你确定是我喜欢？”
叶池还记得被踹的那雷霆一脚。
姜半夏的眼神飘忽：“繁育得太快了啊……上回踢你的那只，后来跑了，抓回来才发现，它已经怀了，我现在看它们都长得一样，分不清谁是谁，干脆全部给你们带走算了。”
叶池把竹篓拎起来，两只兔子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互相往对方肚子底下钻。
“两只就够了，再多要养不起了，我怕我们蜃影宗从蟑螂泛滥变成兔子泛滥。”
十七站在叶池旁边，她换了身姜半夏找来的衣服，袖口用针线改过，针脚歪歪扭扭。
“名字得换一个，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姜半夏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
纸上的字挤挤挨挨，有些旁边还标注了释义。
昨夜叶池回来的时候和她提了起名字的事，他本人是个起名废，看到姜半夏连夜赶出来几十个名字，有一点点震惊。
叶池凑过去瞄了一眼，看到“蒹葭”、“杜若”、“采薇”……
巴拉巴拉一大堆。
还有好几个他不认识的字，叶池发现姜半夏写字时候好像在偷懒，有些偏旁部首被她简化掉了。
十七听了姜半夏报的几个名字，思考了一会，说：“朝露。”
“朝露？这个好！朝露待日晞——早晨的露水，太阳出来就会发光，挨过黑暗，未来等着你的的都是光明。”
“那太阳落了怎么办？”叶池嘴比脑子快。
姜半夏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露水蒸发了又不是没了，变成云，明天照样落下来。你以为露水是一次性的？那是可循环，可持续的。”
叶池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朝露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这个了，朝露，以后谁叫你十七你都别理。从今天起你就是朝露，跟那个破编号没关系了。”
一只蓝色的灵蝶不知是从什么地方俯冲下来，翅膀上沾着晨露，落在叶池肩上。
叶池还没来得及伸手，又一道传讯符的火光从山道那头直直飞过来，几乎是砸进院子里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两只兔子更是直接把篮子给踹翻了，在四周乱跑。
叶池这时候也没心思管什么兔子了，这架势，恐怕是出事了。
火光熄灭，一张符纸飘落在石板上，上头只写了四个字。
切勿回宗。
叶池认得那是季伯渊的字。
那一只蓝色的灵蝶绕着叶池飞了两圈，又朝萧霁寒飞去。
还没等萧霁寒读取信息，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蜃影宗弟子服的少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待距离近一些，叶池便认出，这正是上回在渡口镇给他们送信的那位陆师弟。
陆师弟满头是汗，他在院子里刹住脚，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时脸色发白，眼中满是血丝。
“萧长老，叶师兄！出事了！！”
姜半夏闻言，把朝露往后拉了半步。
“沈师……沈濯清今日以铄金教的名义，向修仙界发了宣战书。”
陆师弟咽了口唾沫。
“一同公开的，还有一份当年参与猎杀若木族的门派名单。”
他把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双手递上。
萧霁寒接过去展开，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门派，都涵盖其中了。
萧霁寒把纸卷好，放进袖中。
“各派如今什么反应。”
“拒不承认。说铄金教凭空污蔑他们，说名单是伪造的。”
“然后有人想起沈濯清曾是蜃影宗门下弟子，还与您有过婚约……就反咬一口，说蜃影宗这些年故意包庇妖人内鬼，私下勾结铄金教，图谋不轨。”
“现在好几个门派已经联名发难，之前渡口镇的事情，也被他们拿到台面上说，有人说都是蜃影宗在演戏。还说段岳也是被我们灭口的，现在死无对证。”
叶池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这什么世道，他们自己想撇清关系，却向他们蜃影宗泼脏水，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
陆师弟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他们欲言又止，手指抖得厉害，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摔在地上了。
“还、还有一件事……”
陆师弟说完这句话，便一直看着他们俩，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清虚派的太玄长老死了……就是那位姓孟的老前辈。”
“太玄长老在江南一带声望很高，各派都有他的故交。”
叶池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过。
清虚派上一任掌门，早就退位清修，据说太玄长老脾气很好，就连叶池这种学渣中的学渣也听过几则太玄乐善好施的美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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