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灵阵亮了一下。
银针开始转动,先是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然后慢慢稳定下来,针尖指向一个方向。
叶池对照旁边挂着的舆图看了看,针尖所指的位置正好是归云庄的方位。
针尖停顿,阵盘上光芒骤然熄灭。
藤蔓在阵眼里蜷缩了一下,以肉眼的速度快速干枯,很快碎成了几截。
归云庄在蜃影宗西北方向,走官道距离不算远,走旧驿道更快。
“走旧驿道更隐蔽。如果他们想在归云庄设伏,官道上太容易被盯上。”
萧霁寒看了看舆图上的两条路线,伸手在旧驿道的中段指了一下。
“这里有个废弃驿站,明天出发,下午到驿站,第三天清晨进归云庄。”
叶池低头看着舆图上师尊手指点过的位置。
废弃驿站的标记旁边还画了个小圈,表示建筑尚存。
叶池把炭笔搁下,忽然想起什么。
“师尊,灵泉下面的阵眼,大概在什么位置?”
“阵眼不大可能埋在正下方,水会冲散灵纹,要么是灵泉侧下方,要么在泉池底部挖下去的什么暗室里,具体位置要到了才能确认。”
夜里,叶池半梦半醒间,听见窗外有动静。
他翻身下床,摸到燎原剑,推开窗户。
窗外没有人。
叶池撑着窗框,探出半个身子往两侧看了看。
弟子房外的石板路空荡荡的,路上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廊檐下一盏残灯还在晃,光晕投在石板地面上,照出一小块被踩乱的湿泥。
他低头看窗台。
窗钉上缠着一截细藤,比清晨山门外那截藤蔓细得多,绕了两圈,松松地挂着。
细藤的表皮是暗绿色的,沾着水珠,木脂的气息很淡,凑近了才能闻到。
那股秽气已经被水冲散了,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痕迹,没法确认来自谁。
叶池没有伸手去碰。他把窗户推得更开一些,回头看了眼桌上睡得正香的玉精。
“别睡了,去叫师尊!”
“你怎么不自己去??”玉精迷迷糊糊醒来,抱怨道。
“我在这儿守着,快去。”
玉精圆滚滚地从桌沿滚下去,落地时弹了一下,然后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叶池把燎原剑拿在手里,站在窗边等着。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萧霁寒走在前面,玉精蹲在他肩头,爪子扒着他的衣领,小表情特别骄傲,一副自己立了大功的模样。
萧霁寒目光转向窗口。
“窗外有人?”
“没看见人,只看见这个。”
叶池用剑柄指了指窗钉上的细藤。
“今晚下了点雨,气息被水冲得差不多了。”
萧霁寒走到窗前。
“如果脚印的主人只是路过,没必要靠这么近。”
叶池把白天放在桌上的舆图摊开。
舆图上标注的两条路线还在,但旧驿道那段被人动过了。
炭笔留下的标记被擦掉了一半,不是整条路线被抹去,只是旧驿道中段那个废弃驿站的标注被擦模糊。
叶池看着那个被抹掉的标记,沉默了两秒。
“怕是有人听见我们的计划了。”
“旧驿道的路线是我们下午才定下来的,知道的人只有你和我,季师伯赵师叔都不知道……”
第110章 陆修,危
萧霁寒把舆图折起来,放在一边:“应该不是沈濯清,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叶池停了一下,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到底是谁。
“还是按原计划走,天亮前出发。”萧霁寒道。
“但不能走正门,正门外的盘查从今天下午就开始了,执事堂新加了人手。我们现在不知道盯梢的人是谁,走正门,等于告诉对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萧霁寒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新的舆图,没有标记,连地名都没标,只有山川走势和几条主要的道路。
他把原先那张被擦过标记的舆图叠好,塞进桌上的卷宗堆里。
“走栖霞泽北侧,从赤瘴泽外围的旧林道穿过去,会多走一段,但不容易被发现。”
萧霁寒说完,看了一眼叶池的后背。
“你的伤走得了?”
“走得了,下午是你说的不宜久站,又不是不宜走路。”
萧霁寒没再问,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那节藤蔓先别动它,明天走之前再收起来,让玉精看着。”
玉精从萧霁寒肩头跳回桌上,昏昏欲睡,把屁股底下的瓜子壳压得咔咔响。
“……嗷?放心,放心,我肯定靠谱。”玉精说。
叶池看着玉精睡眼惺忪的样子,对它刚才说的话保持怀疑态度。
萧霁寒走了之后,叶池把窗户关上,但没有锁死,留了一条缝。
他把燎原剑放在床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躺在床上的时候没有熄灯,怕对方还有新动作,睡梦之中依然保持着警惕。
叶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
后半夜雨停了,窗缝里透进来潮湿的冷风。
玉精趴在灯座旁边,已经睡着了。
天还没亮,有人来叫叶池。
来人是执事堂的管事师兄,脚步很急,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说掌门请他去一趟。
叶池到议事堂的时候,萧霁寒已经在了。
掌门站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被擦过标记的旧舆图。
他看见叶池进来,直接从桌上拿起一块木质身份牌递过来。
身份牌是桑木的,正面刻着蜃影宗的宗徽,背面刻着持有人的名字和巡路路线。
牌面有些磨损,显然用了不少年头。
“归云庄方向有一名巡路弟子,名叫陆修,每隔两日回报一次沿路情况。昨晚他该回宗,没回来,传讯也没有回应。最后一次回报是在两天前,说旧驿道中途的驿站附近有异常动静,但没有具体说是什么。”
“你们经过驿站的时候,留意一下,如果人还在,带回来。如果出了事,查清楚是谁动的手。”
从议事堂出来,叶池回弟子房取了燎原剑和昨晚窗钉上那截细藤,从柜子里拿出一些零嘴放在熟睡的玉精身旁。
栖霞泽北侧有条旧林道,平时是药庐采药的弟子走的路,杂草密,坡度陡,比走正门多绕将近一个时辰。
萧霁寒在前面开路,右手持剑拨开挡路的矮枝和枯藤,左手仍然垂在身侧,动作幅度很小。
叶池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后背开始隐隐发紧。
萧霁寒停下来,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叶池后背的伤处,伸手把叶池背上包袱拿了过来。
叶池背上的分量轻了不少,心却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驿站可真够破的——
门前的旗杆歪倒在地上,旗面烂得只剩几缕布条,被风吹得一抽一抽的。
两人走到门口,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焦味,叶池手按上剑柄,推门进去。
大堂里的桌椅东倒西歪,地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靠墙的马具上挂着蛛网。
后院有人。
他靠着墙,双腿伸直,双手摊在膝盖上,手掌心朝上。
姿态像是被人刻意摆成这样的。
陆修。
陆修还活着,胸口在起伏,眼睛半睁着,意识明显已经涣散。
叶池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陆修眼珠动了一下,看向叶池,嘴巴张开,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有、有人借宿……身上有湿木头的味道……灯、灯灭了……”
他说话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
叶池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探了一下。
经脉里的灵力几乎被抽空了,只剩一点残存的灵息在丹田深处微弱地跳动。
叶池刚要继续检查陆修的身体状况,搭在对方腕上的手指突然被弹开。
一股极细的黑气从陆修的经脉里窜出来,顺着叶池的指尖往上蔓延。
黑气的速度极快,碰到叶池指尖的瞬间就钻进了皮肤表层。
叶池甩手,燎原剑的火焰从剑身上窜起,将指尖的黑气烧断。
黑气被火一燎,缩回陆修体内,陆修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倒。
叶池伸手接住,把人扶稳,自己后背的伤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扯了一下,疼得他眉心一拧。
“秽的碎片寄生在他经脉里。刚才我探他灵力,被碎片感应到了,想顺着我的灵力爬过来。”
萧霁寒从袖子里取出温雪棠给的引香。
细烟升起,缓缓飘向陆修的手腕。
烟线在陆修手臂外侧平稳地移动了一段,到了肩井穴的位置时,突然抖了一下,然后急速向上,直指陆修的咽喉。
有东西藏在颈部经脉。
萧霁寒调整了引香的角度,让烟线更集中地飘向碎片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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