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外层阵纹。”白泽说。
军府的阵师上前，按规程解了第一层封锁。
匣中黑气翻涌得更厉害，却没有外溢，似是攻击性不大。
白泽蹲下，隔着琉璃看了一眼里面那个被压在最底下的人。
“能听见我说话吗？”白泽问。
里面的人动了一下。
他的四肢还被黑气缚着，眼睛却朝白泽的方向转过来，眨了一下。
“能听见就行。”
“你先不要挣扎，越反抗，你灵力被抽得越快。”
他让人收拾了一间房，把琉璃匣搬进去。
琉璃匣打开，匣中人猛地咳出一口黑气，呼吸急促。
医仙把他从匣中扶出来，抬进净化阵。
白泽站在阵外看了片刻，见那人手指能动了，才走进去问。
“你是谁？”
“我是凤族的旁系分支，彩羽族。”
“你们可曾参与叛乱？”
“不曾。我们彩羽族族中大多都是年长年幼者，怎敢有那贼心？”
白泽见那人不像是在说谎，点了点头，选择相信他。
“玄烬做了什么？”
“他逼我走进去的，不然就要屠族。”
“我知道了。”白泽神色复杂，“你先歇着。”
他和一旁的医仙交代了几句，便往外走。
若木使者的消息已经送到了。
青令果然管用。
使者从西门绕回北境，根桥已经清理干净，只是主根能不能开，仍要看污染的程度。
白泽没传多余的话，只在密信上写下一句。
北门有异动，伤员不会少，你们提前准备。
……
处理完手头那些事务，长昀走出太子殿。
“北境传回消息了吗？”
“白泽大人已经顺利进入北境关口。”
“走。去北境。”长昀说。
须臾，长昀现身北境军府内。
长昀交代完后续的一切，等人都散了，他才转过身，跟白泽并肩往里走。
“玄烬还没露面。”长昀说。
“他拿着巡查令，早晚会来。”
“我们现在只能做好准备，他这次来势汹汹，都不屑于和我们演，公然在殿上那般。”
两人一路走进小院。白泽推门进去，长昀跟在后面，反手把门掩上。
白泽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两口。
长昀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把那盏冷茶拿走了。
“干嘛，我渴。”白泽说。
长昀指尖凝出一小团温热的灵雾，落在杯中。
冷茶重新冒起热气。
白泽接过来灌了两口，这才觉得嗓子舒服些。
他正要把杯子往桌上搁，外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
“殿下，布防图送来了。”
长昀看了白泽一眼。
“我去看看。”长昀说。
白泽摆摆手，把外袍带子扯开。
长昀转身出了门，反手把门合上。
门外，长昀接过图，借着廊下的灯看了一遍。
“这里的暗哨太靠前了，别贴封秽台那么近。”长昀指着图上的一处。
“是。”
“殿下，玄烬的人看方向是往封秽台去的。”
“按规矩，他持巡查令可进封秽台外层。不要先动手，把外层所有侧门锁死，只留主道。”
“属下明白。”
长昀又交代了几句，手下便匆匆离去。
他推门回来时，屋里灯光灭了。
白泽半靠在榻上，眼睛半阖着。
他发间那根发带松了些，虚虚搭在颈侧，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搭在榻边，靴子倒在脚旁。
“怎么又不盖被子？”长昀说。
白泽没睁眼，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要盖一起盖。”白泽说。
长昀看了他一眼，解了剑，放在桌上，和衣躺下。
榻很窄，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白泽翻了个身，面朝长昀，把手搭在他胸口。
“那印我今晚得还你，万一你以后要办别的事，总不能来问我要。”白泽说。
“不用还，你带着。”
白泽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把脸往长昀肩窝里埋了埋，呼吸渐渐平稳。
白泽睡着了。
第122章 我不会放弃你
长昀偏过头，看着白泽散在枕上的黑发，又看了看他发间那根自己的发带。
外头传来换岗的号令声。
他抱着白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合上眼的。
再醒来时，外头乱成一片。
白泽已经坐起来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几匹战马冲到院前，蹄铁踏得石板火星四溅。
一名亲兵跌撞着冲过来，身上全是血，跪在石阶下。
“玄烬……他凭巡查令进了封秽台。”
“现在呢？”白泽问。
亲兵摇头：“我们守在外头，黑气突然从门里翻出来。周望山在最前面，被缠住了。另一个弟兄去拉他，也没挣开。我们……被放出来的黑气追着跑，我……只有我跑回来了！”
白泽抬头，天还没亮透，屋脊后面透着一层灰白。
远处人喊马叫，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
白泽上了瞭台。
黑气从封秽台方向漫出来，贴着地面，像一层浓稠的水，流速缓慢，但是经过之处，寸草不生。
白泽眯起眼睛。
黑气前段伸出极细的丝线，几个人被线缠住，往深处拖。
那几人拼命往前爬，手指抠进地里，却徒劳无功，线一收紧，就滑了进去，被黑气吞噬。
“那边。”白泽说。
长昀闻言，立刻带人过去了。
天兵拿着钩索甩出去，把那人从黑气里拖出来。
“南边的人走了没有？”白泽从瞭台上跳下来。
副将说：“没走完，伤员太多，都堵在道上。”
白泽脸色变了。
“我去南边，这边交给你。”
“注意安全。”长昀叮嘱。
白泽朝南边飞去。
南边比北边乱。
黑气还没到，可消息已经传开。
几个修士堵在路口，吵着要先走，有个小妖抱着个孩子，被人推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灵兽被惊得乱跑，把路全堵死了。
白泽站在路口看了一会。
照这情况，等会全都要死在这里。
“不要堵在一起！”白泽高声喊了一句。
没人听他的。
白泽没再废话。
他把太子印从腰间摘下来，高高举起。
“大家安静！听我说——南桥还没通，走官道来不及，有几条小路，能绕到若木族的接应点！”
人群静了一瞬。
有人认出太子印，开始乖乖听命行事。
有人还在犹豫，白泽一记眼刀扫过去，那人缩了缩脖子，也往那边走去。
人群终于开始动了。
白泽把太子印交给一个天兵，让他在路口盯着，自己带着几个医仙往南边去。
若木使者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十几个族人。他们带来几车伤药，又用根藤把西边的小路连通了。
“接应点离这里还有多远？”白泽问。
“不到三里，但根桥还没开。”
“马上开，能过多少是多少。”
“我们做不了主。”
“那就先把人带到桥边，到了再等，至少比在这里等死强。”
几个若木族人开始分头引路。
白泽跟着若木使者往南走。
“白泽大人！”若木使者忽然喊他。
白泽回头。
南桥方向，青光已经亮起来。
若木族的人打开了根桥。
桥很窄，摇摇晃晃的。
白泽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身后有人喊：“黑气追上来了！”
他猛地转身。
黑气已经到了，从路两侧的草根底下钻出来。
它绕过了北门和军道，从更低的地脉渗过来，直接追到南桥入口。
人群炸了。
哭声和叫骂声混在一起。
白泽几步冲到桥头。
“别挤！一个一个过！”
可黑气已经缠了上来。
几根极细的黑线从草叶间探出来，缠上一个正往桥上跑的孩子。
孩子没察觉，还往前跑。跑了两步，身体突然一僵，直直栽下去。
白泽眼睛一热。
他冲过去，五指张开，攥住那几根线。黑气顺着线往他手心里钻，烫得他手臂发麻。
“走！别回头！””白泽吼道。
孩子被若木使者接过去了。
白泽站在桥前，化为兽形。
那些黑气像嗅到了什么，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白泽咬紧牙，把更多的黑气往自己身上引，为过桥的人留出最后的时间。
“白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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