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湛看了他一眼,就回过头掀开小小的落锁,里面是一串做工精致圆润的镂空金铃铛,从小到大共有五颗,小的不过拇指盖大小,大的却有触目惊心的半个拳头那样大,在小铃铛的尾端则垂着一只玛瑙珠子串的红穗子。
“这是什么?”
乐湛将那一串铃铛举起来就有声若琳琅,足足有他小臂那样长,他想象不到这物什的用处,毕竟从前李修宜纵然床品算不得好,但是他更喜欢亲力亲为,不大喜欢假借他物,所以乐湛很少吃这方面的苦头。
李修宜抱着他,一只手带着他晃动手里的铃铛,拿给小孩讲寓言故事的语气回他:“这是你的尾巴呀,朕的小狐狸。”
乐湛险些被这东西烫脱了手,回头望着李修宜蔫坏的嘴脸,要哭不哭的,“我好心宽慰你,你怎么恩将仇报?”
李修宜一吻他的皮肤,上面很快就会出现红疹和硬块,所以再爱不释手也只能用脸去蹭他的颈窝,“因为憋坏了的人会做出更畜生不如的行径,现在长教训了吗?”
乐湛叫他用这只“尾巴”伺候了一宿,自然又是和自给自足时全然不同的感受,好在李修宜虽然玩得大,却比从前耐心和体贴了不少,放在现在这个情形下,总有点对自己无能的惭愧和对乐湛感到些许亏待的意思。
乐湛咬着手指死去活来了几回,心道阳痿的男人果真可怕。
第二日走在道上,乐湛总感觉有人发现他体内的铃铛声,频频向他投来目光,又是心虚又是刺激,一路上提心吊胆的,他穿着一身长衫,走起路来能感觉到红穗子在他的腿根上搔动,随着迈步的动作一下痒过一下,真像是条尾巴尖似的。
乐湛下朝之后四处避着人走,唯恐叫人发觉了。
谁想怕什么来什么,半道上与齐鄯见李锦玉等人狭路相逢了,乐湛赶忙停下脚步,扶住还在摆动的尾巴,将细微的铃声压下。
几人向他行过礼,他也神情古怪地回过一礼,其余人都走了,唯独李锦玉停下了,他上前一步,“你的脸色似乎不大好,”说出口又怕惹了皇帝不悦,平白给他招惹麻烦,于是又加上了一句,“阿兄。”
乐湛此时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的怪,他一手扶住墙,垂下眼,“没事,昨晚没睡好而已,你先回去,得了空我去王府拜见祖父。”
李锦玉不放心,还要上前一步,“你今日上朝的时候就不大对,要不我现在去太医署叫人过来给你看看?”
乐湛叫他的动作吓得退了一步,靠在宫墙上,铃声在身体里似有实质的颤抖,连带着他也开始抖,心虚之下急道:“说了没事就是没事!”
李锦玉被他的疾言厉色喝退两步,“好,我不过来了。”
铃声渐渐缓和了下来,乐湛也恢复平静,他抬手搭上李锦玉的肩,很有兄长的样子捏了捏,宽慰道:“别担心我了,回去吧。”
李锦玉只得应声离去。
乐湛站在原地缓了一下,不是为了波动的情绪,而是他感觉到了镂空花雕的铃铛蓄满了水,正在缓缓溢出来。他就这么湿漉漉地来到了皇帝近日处理政务的太华宫。
到了这里又和外面大不相同了,他故意走路摆着尾巴激起一阵美妙空灵的铃声,在李修宜身边晃来晃去,蒙上一层水声的铃声少了一丝脆生生,多了点暧昧不清的意思,那声音又好像一条无形的尾巴在李修宜身上搔来搔去。
乐湛最近一直被带着坐在李修宜腿上一起看奏折,但这一回他隔着尾巴坐不下,于是就站着趴在桌上提笔批阅。
可即便是站着也不老实,他只用一只腿撑着,另一只腿则曲起来,脚尖在地面点点点,连带着坠下的铃铛串也跟着抖抖抖。
就算撩拨到了这种程度,李修宜仍然是毫无作为,乐湛心中暗自冷笑,谁让他萎了还不老实,该他受的!
乐湛继续一边翻阅案牍一边摇尾巴。
李修宜忽然隔着衣物握住那串铃铛,“好了,别扰乱我了,一个字没看进去。”
乐湛不以为然,“没看进去便说是我扰乱的你,我同样听着声音却没被扰乱,可不知是为什么。”
他也就是这时候嚣张一点,堵住一张嘴还不够,上面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厉害。
想要教训他的念头也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瞬,李修宜无可奈何地收了锐气,“我今日就要收了这串铃铛。”
乐湛撑着身,回头望他,扭了下腰,那铃铛的铃心珠子就在李修宜手心里阵阵发颤,和某处有相同的共感。
他也拿听寓言的孩子气和李修宜说话,“山神娘娘送出去的尾巴还有收回去的道理?小狐狸能同意吗?”
他撩拨人的本事见长了,从前没有用武之地是因为李修宜忍不到他撩拨到这程度已经干柴烈火地往床上烧了,如今倒是被迫做一回心平气和的正常人。
李修宜无可奈何扶额,深深闭上眼,活着是越发没趣了,还是用别的事转移点注意力吧,比如说拿李显一党开刀之类的。
==========作者有话说:==========
说好的走剧情呢你们俩怎么回事怎么又搞上了好了好了下次不许这样了(教导主任背手走开
第99章 鸿门宴
时间越往后, 李修宜咳血昏厥的症状越加频繁,甚至是在早朝时发作,险些遮掩不过去,越到了这时侯, 他越发急切的想要除掉李显。
元旦宫宴, 他传召令李显前来邺城赴宴, 同席的还有萧蒙程繇, 鸿门宴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李显也知道这一趟有去无回, 于是称病卧床, 借以逃避入京的圣旨, 一个想杀一个想反,两边算是明面上摊开了。
李显还在不断让王妃游说萧蒙的同时, 死死笼络住宋弘毅一党, 又修书一封送到北狄杜获手里, 提起他现在四面楚歌的处境, 承诺只要阿尔善单于愿意借兵相助, 他在夺位之后一定割取十三郡相赠。
尽管杜获不道义, 暗中阴了他一回, 但只要杜获身上有能帮得上他的地方, 他就可以暂时放下所有的芥蒂, 反正两人的交情从来都是利益交换, 他也知道杜获不会拒绝这种利人利己的请求。
另一边,在李修宜无暇顾及的时候, 乐湛背地里跟张恭打得火热。
乐湛前几日吃了点教训, 不敢随意去触李修宜的霉头, 所以提醒张恭暂时别有任何动作。
张恭跟他师父撕破了脸,唯恐乐湛念起从前的情谊, 在这时候罢了手,剩他一个人遭殃,有事没事爱跑到他面前挑唆两句,花言巧语哄得乐湛心中大悦。
乐湛从来爱听吹捧的话,真心假意都不重要,见张恭懂事,承诺只要按他说的做,张恭以后只会比他师父更发达百倍,张恭得了他这一句保证,自是千恩万谢离去。
不论李显赴不赴宴,等着他的都是死路一条,来了,以谋逆的名义当场赐死,事后清算党羽,不来,那就要跟他算算另外的账了。
这一日的元旦宫宴因为李显的推脱显得格外平和,君臣把酒言欢,丝毫看不出城外列兵数万,这一片祥和之景本该是为谁而设的杀局。
席间,乐湛抬眼看了萧蒙一眼,他照旧一脸肃穆的样,将酒杯放在嘴下,却没有喝,嘴角有一道淡淡的发白的疤痕,是利刃带过的痕迹,应该才添不久。
注意到乐湛的目光,萧蒙很明显有停顿一下的迹象,而后才缓缓看过来。
这是乐湛鲜少以李Z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只要他还活着一日,就一日提醒着他萧家满门的仇恨。纵使想要打击萧家是先帝的意思,没有乐湛也会有别人下手,可萧家百来号人也确确实实是他亲手所杀。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可皇帝心里清楚,乐湛也清楚,萧蒙经历过一次因为萧铎一时冲动而招致的大祸,他记得教训,所以不会做重蹈覆辙的事,将好不容易幸存下来的萧家人及旧部再度推入火坑里。
可乐湛就不信这对君臣真的一点芥蒂都没有。
他略举了下酒杯,朝着萧蒙微笑致意,相当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萧蒙冷淡看着,冷淡移开目光,冷淡喝酒,只当他不存在。
乐湛的笑一下就僵在脸上,怒上心头,很不高兴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搁,后面整个宴上一个好脸也没有,就等着结束后去堵人。
萧蒙走到廊道处,叫一个人影拦住,他往左,那人就往左,他往右,那人也跟着往右,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萧蒙无法,只得叫左右随行之人先走,这情景就恰似那一晚在行宫的时候,纵使他心中早有猜测,但叫乐湛搞这么一出,他更确定那晚看不清面容的皇帝宠妃就是面前这位无疑。
“萧将军真是好大的派头,敬酒也不理,碰见了一句话没有,我还以为我们的交情就算比不上你跟陛下,总不至于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吧。”
萧蒙走不掉,索性就站定了,“交情?灭门的交情,还是私刑的交情?”
乐湛丝毫未见愧疚,绕着他走了一圈,够着头看他,“灭门之祸不是我给你们萧家带来的,你怪先帝,怪萧铎,又或者怪李修宜,就是怪不到我头上来,从来都是将行凶的人关进大牢,你见过又谁关过凶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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