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历遍酷刑而不被催折一分一毫的萧蒙在他面前低眉顺目,心情顿时大好,终于夙愿得偿将这块硬骨头踩在脚下了。
若不是他现在不能开口说话,他真想叫萧蒙在他面前行跪拜之礼,一定比现在更为痛快。
两人的距离已经够近了,乐湛还要上前一步,瞧瞧他脸上是个什么神情。
“爱妃,”李修宜沉声开口,偏偏面上又含着点似有若无的笑,“又在瞧什么呢?”
乐湛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坏心思顿时一盆水泼下去,收敛干净。
他摇摇头,快步跟上去,跑到李修宜身边。
李修宜面上不显,捏着他的手故意重了些力道,乐湛被抓疼了,藏在大袖底下要去扒开他的手。
他吃痛抬头,隔着摇晃的珠影,就看见李修宜含着笑眼却又冷然的脸,“好看吗?”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纯恨党出现了,其实温柔上药也完全没有心动,只想搞死对方
第55章 狐媚
乐湛被拽着走了一路, 表面上看着是两个人并肩而行,实际上大袖里的手腕要被人捏碎了。
他尝试抽回手反而被捏得更紧了。
蹙眉抬眸一眼看向李修宜,得了一个警告的眼神,乐湛不由心下憋闷, 又没来得及对萧蒙做什么, 至于这么着急护着他的人吗?
皇帝要入正殿受百官参拜, 给乐湛委派了两个心腹宫人, 半是伺候半是监视, 允了他去南郊草场放放风。
屏退了下人, 李修宜贴近了乐湛的侧脸, 隔着冰冷的珠玉耳鬓厮磨,“朕现在没时间处置你, 回去想想清楚,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什么是你该做的。”
乐湛刚要挣出手, 立马被牢牢按下, “我还没做什么, 陛下这么着急兴师问罪, 未免对我太苛刻了。”
“你还想做什么?”李修宜气极反笑。
“我做什么?”乐湛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什么都没想做!你这都不是欲加之罪了, 这就开始纯栽赃了, 不过看了萧蒙一眼,还能剜下他一块肉不成?”
又要开口骂李修宜对他的狗真是不一般的好, 忽然想起从前这么辱骂季怀被扇了一巴掌, 险些脱口而出的话立马刹住, 抬眼瞪着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从前的怨气。
兴许是上了妆的缘故,咬着的腮凝着一层薄粉的嗔意, 秀眉微蹙,抬眸似恼还娇,本就没什么威慑力的长相因着面上的桃花含露妆,更显精致可爱,连那张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心虚都透着白狐似的纯真狡黠。
李修宜:“……”
盯了一会儿,忽然就不气了,附耳说了一句,“别玩太累,夜里等传召,留点精力。”
乐湛先是愣了一下,下一刻愤愤抽出手,没想到李修宜先一步松了手,一用力就被珠璎甩了一脸,痛得捂住被砸到的眼睛。
“别这么激动,”李修宜的指腹在他粉白的面颊上流连,最后轻佻地拍了两下,目光暧昧不清,转身携人移驾正殿。
乐湛在池子边,盯着一池春水被清风吹皱,漾起层层水纹,茫然回想一瞬,这才意识到他跟李修宜说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他转身朝李修宜的方向迈了两步,一行人早就已经只剩下一个虚影,后知后觉的气没处发泄,兀自叉腰踱了两步。
天气又热,身上起了一层薄汗,连眼前一直摇晃在脸上砸来砸去的珠璎都觉得碍事,恨不得将头上顶着的凤冠砸在地上踩烂。
行宫毗邻南郊猎场,极目望去,林海茫茫,山色郁沉,天地之间一派苍茫寂静,风过林梢,藏着万古不变的沉吟肃穆。
比起不远处的千山万壑,山下的草场则过分平坦,连草皮都被人打理得一丝不苟,徒有精细漂亮的样子,却难免失了作为跑马场的意义,像是给人观景用的,四周有羽林卫背过身镇守,像一道严丝合缝的栅栏,连一块草地都要圈在规矩里。
乐湛吹过山林野风后,还算松快的心情一下沉下去。
“没什么意思,我要回去了。”
乐湛转身要走。
两个宫人一个叫陈肖一个叫韩凛,得了皇帝的授意,势必要哄得娘娘高兴,两人见他心情不佳,互相打着岔,你一句我一句将乐湛拥向草场南侧的宫帐。
不用说,这按照北狄形制的宫帐只能是为他母妃而建。
在两国交恶之前,宸妃可谓盛宠一时,多情帝王为博美人一笑费了不少心思,这些宫帐便是诸多荒唐行径中的一项。
只是后来盛宠零落成一地血污,先帝抹去一切阙嗟存在过的痕迹,唯独忘记了这远在南郊的一片行宫。
时移世易,这承载着帝王盛宠的宫帐蒙上层厚厚的灰尘,毛毡上鲜艳华丽的色泽被一片灰蒙罩住,圆顶上的暗金色铜饰在风水鱼晒下泻下一长条锈色。
乐湛站在门前沉吟好一会,掀开厚厚的毡帘走进去。
从烈日底下走入帐内,双眼没适应过来光线转暗,闭眼缓了一下,再睁眼,丝丝缕缕的阳光从帐顶泻下,无数的浮尘在光柱里打转。
里面的陈设都没有翻新,经过数年荒废,矮几木榻衣架都蒙上一层岁月的陈旧。
乐湛走进几步,架子上放着一把长弯弓,他将其取下,抚上有些腐朽迹象的长弓,想象着他的母妃,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当年是不是也像这样,抱着长弓怀念梦中的故土。
只身一人来到异国,不会这里的语言,没有交心之人,肚子里怀着他,还要想办法和大她十几岁的先帝周旋,掩饰早有身孕的秘密,但凡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母妃也和他当年一样害怕吧?
“只要我们虔诚地向萨仁娘娘祈愿,总有一天喀尔夺的风会带着我们回到故土。”
母后至死也实现不了的心愿,时隔二十年,终于要由他来实现了。
乐湛抱着长弓回身,“是李祯让你们带我过来的?”
不管李修宜是出于什么目的,有所企图还是挟恩图报,但在这一件事上,他还是感谢他的。
直呼其名叫两个宫人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
乐湛改了口,“是陛下的意思?”
“是,陛下知道娘娘感念宸妃,特意命臣等陪娘娘前来缅怀一二。”
原本永乐宫里,宫人一口一个娘娘,他都快要听顺耳了,现在又是陛下又是他母妃又是娘娘,几个称谓杂糅在一起,乐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真想开口问问两人,问问他们知不知道他和李修宜没有血缘关系这个事实,要是不解释一下,在别人眼里,他们不就成了近亲□□了?
乐湛刚要张嘴,可到底没能说出口。
“娘娘有何吩咐。”
乐湛心里斗争好一会,遂放弃,绕过二人走出去,“算了。”
就算不是近亲,他和一个男人保持不清不楚的床榻关系,似乎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
走出帐子,又叫强光刺得好一会睁不开眼,好在这玉琉挡在眼前,能稍微遮一下光。
更强烈的明暗光影投射在脸上,顶着烈日高照,乐湛瞧见了对面草场边上与值守羽林卫交代协防事宜的人。
乐湛眯了眯眼,仍是看不太清,两手拨开挡眼的玉琉,“又是他。”
方才被李修宜强行打断的坏心思再次浮上来。
“去给我拿一支箭。”乐湛握在弓上的手指松开,又一个接一个收紧。
宫人对视一眼,扑通跪下,“这不能啊娘娘!陛下叫臣等盯着不让您闯祸。”
乐湛气道:“又没叫你们拿弓!只是拿一支箭而已,我手里这把弓早老化了,弦一碰就断,能闯什么祸我问你们!”
“没陛下的应允,臣等不敢擅作主张。”
“就算出了什么事,皇帝一眼就知道是我逼迫的你们,处置也是处置的我,操那么多闲心做什么,叫你们去就去,待会人走了我拿什么寻乐子?”
宫人再不敢违背,快步去取来一只白羽箭,乐湛拿来一看,是支钝头箭,专门供人射些兔子幼兽玩。
乐湛没多挑剔,搭箭挽弓。
萧蒙历经大小战役,在兵荒马乱中对危险的嗅觉异常灵敏,几乎是箭矢对准他的下一秒,他就已经偏头看见了危险的来源。
原本还在与他交流协防的羽林郎也跟着看过去,“那是?”
萧蒙:“陛下的妃嫔。”
羽林郎对那宠冠六宫的永乐宫娘娘早有耳闻,看了一眼淡然的萧蒙,又看向搭箭的那人,“……这是在瞄我们吗?”
萧蒙:“……”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吗?
即便面前只是个柔弱女子,羽林郎仍是对被箭矢对准有种下意识避让的本能,他往旁边一缩,箭矢没动,原来瞄的是萧蒙吗?
他好心提醒:“都督不躲着点吗?”
“躲也无用。”
他说的不是箭矢,而是搭箭的人。
分明是素无交集的人,第一面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恨不得将他盯穿个洞,若说男女之情,萧蒙倒没觉得,反倒有仇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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