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还敢再这么胡闹下去,朕现在就将你交到萧蒙手里任他处置。”
乐湛大惊失色,急忙转身背对着他,扶着陈肖的肩惊魂未定,李修宜的话言犹在耳。
即便他再笃定李修宜舍不得杀他,可生死大事在前,谁能做到面不改色?母妃盛宠在身的时候又哪里能想得到她也会有被皇帝赐死的那一天。
说到底皇帝的宠爱是最不牢靠的。
“你大胆!男女大防!竟敢对娘娘动手动脚!”陈肖喊了两嗓子,忽的就不怕了,活脱脱一个奸宦的样子。
“娘娘若是还记得男女大防,便该有些分寸,行事多忌惮些。”萧蒙沉声道。
乐湛趴在陈肖的肩头上,仔细听了萧蒙的话,才意识到萧蒙没认出他来。
刚才掀帘的动作只是警醒,早在伸手之前,他便已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想到这里紧绷的脊背松懈了点。
毕竟他可不觉得李修宜会顶着萧家的压力保住他。
“这萧都督真是胆大妄为,看他不显山不露水,竟然敢直接对娘娘动手,若是叫陛下知道了……”
萧蒙一行人走后,陈肖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乐湛只听到了那句“若是让陛下知道了”。
乐湛勾起一个笑来,“若是让陛下知道了,会怎么样?”
陈肖奉承,贼笑道:“生死难料。”
第58章 蜜月期3
自夜宴过后, 朝臣在皇帝面前未敢置一词,背地里关于那位永乐宫娘娘的批判一刻也没停息下来。
若说皇帝宠爱她吧,封号与名分一样没给,至今已有数月仍是无名无份侍奉帝侧, 抬举的还喊一声“娘娘”, 不抬举也不过是个婢妾。
若说不宠呢, 却又牢牢占据着永乐宫的位置, 叫后宫空悬至今, 唯她一人而已, 况且夜宴上都看见了, 那人不分场合,举止轻浮, 全然不似众人所推崇的沉稳大气的典范。
后宫主位被几方周旋图谋而不得, 却叫这样一个无德无才又无背景之人占据着, 那些受了挫又看不惯的老臣便觉得是自己的东西叫人抢夺了去。
“诸位方才不是没有看见, 当众也做的出那般伤风败俗的举动, 背地里不定怎么蛊惑陛下……唉多说无益!也罢!”
“唉, ”另一人跟着叹息一声, 顺势接过话头, “谁叫那位正当盛宠, 我们这些衷心之言又哪里听得进去?”
“其实说是盛宠, 倒也不尽然,否则怎么会连个正式封妃都没有, 就算是住在永乐宫又如何, 出身姓名一概不知, 想必陛下也清楚这样的人留在身边逗逗趣还成,端不上台面, 圣宠是一回事,规矩体统又是另外一回事。”
几人明面上话里话外议论的是那位永乐宫娘娘,实际眼睛盯着的只有中宫之位,两国交战在即,皇帝必然要平衡新旧两党的势力,至于这个后位花落谁家还有待考量,表面看是为一人叫后位空悬,仔细一想,又何尝不是拿她当个摆设摆在永乐宫的位置上用以暂平争议。
说到这里,心里门清的几个老狐狸忽然噤声不语,没有吟味出其中深意的还在兀自愤慨。
“若真是逗逗趣便罢了,陛下如今正值盛年,若是叫这妖孽索取无度,无心朝政,岂非重走了一遍当年宸妃之祸?”
这话听得周围一圈人心跳如擂。
“小声些!”他压低声音,“你疯了还是昏头了?”
这话不就是说皇帝耽于美色,不日便要重蹈覆辙,如先帝一般招致灭国祸乱,更何况还踩在两国边境摩擦不断的节点,这话若是叫皇帝听了去,可就不单是他所说的忠言逆耳那么简单了。
原本只是不满后位选立,彼此熟知的同僚之间探讨两句,说两句私密话,谁想话头忽然拐到谤议皇帝身上去,若是叫有心之人听了去,告到皇帝面前……
说过的没说过的一个都逃不了!
几人齐齐侧头,看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全程微笑聆听的齐鄯见身上。
齐鄯见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露出了一个挺无辜的笑,牵起嘴角,“……诸位?”
不是,看我干嘛?
“要微臣来说的话,若有德行兼备堪当中宫之位的,当自齐家出。”刚才说漏了嘴的太常司徒泓赶紧将他拉到同一战线上。
其余人也跟着应声。
“齐家累世簪缨,门庭清贵,齐大人又是天子近臣,功勋卓著,齐家的确是最当之无愧不过的。”
齐鄯见好似听见什么悖逆之言,吓得连连摆手,“承蒙陛下不嫌,哪里敢自傲说什么功勋不功勋,近臣不近臣的。”
司徒泓见他拒绝上他们这条贼船,并将黑锅甩回来,更加笃定他要拿方才那句失言做文章,有些着急了,“齐大人,过分自谦可就成了自负了,你看看这朝野上下,除去曾为太子太师的段老,还有谁能风光得过齐尚书你,陛下对立后之事按而不表,说不定心中已有定数了。”
“陛下既说了此事往后不必再议,还去说这些做什么,要是叫有心之人听了去,一番断章取义,叫陛下误会了几位大人的苦心,岂非徒增风波?”
一排人盯住了齐鄯见,意思不言而喻:严重怀疑你就是那个有心之人。
齐鄯见没奈何叹口气,“共事多年,诸位大人就是这般看我的,下官是一心为公没错,可我也做不出这种阳奉阴违卖友求荣之事,”齐鄯见心灰意冷,“我视诸位为至交,却遭如此猜忌,一腔热忱付诸东流,也罢,也罢。”
司徒泓等人有些过意不去了,连忙拦住了要先走一步的齐鄯见,“岂有疑心齐大人这回事,你不是不知道,臣说话向来不过脑子,失言是一回事,叫陛下误解了臣的苦心又是一回事,这事关重大,哪敢不小心谨慎些,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里跟齐大人赔个不是,话说开了不就好了。”
齐鄯见挺大气地一笑,颇有些一笑泯恩仇的味道,“好说,好说。”
然后齐鄯见一字不落地转告给了皇帝。
他端坐在正殿堂侧,拿茶盏拂去面上的清茶,抬袖抿了一口,“不愧是义兴进贡的阳羡雪芽,香气馥郁,气韵悠长,是不错。”
他倒丝毫不觉得李修宜会因此大动肝火,或是因为这些小事就处置几人,倘若真这么做了,那便不是李修宜了。
“就说了这些?”高堂之上那人声音淡淡,没什么情绪。
“就这些,”齐鄯见搁下茶盏,开始为几人说起好话来了,“也不怪他们要捕风捉影,陛下许了那位娘娘居住永乐宫,做了万千恩宠于一身的样子,却又无任何册立加身,可不是要让人多想了陛下的用意?”
李修宜沾墨落笔,头也不抬,“哪来的什么用意,不过还不是时候。”
齐鄯见不到十岁便为太子伴读,从詹事府跟随李修宜一路到边郡军营,君臣之间若谈情分便是僭越了,但以他这么多年的了解下,他自以为还算深谙圣心,此刻却是有些模糊不清了。
但既然是私事便由不得他一个为人臣子的多加探听,很多事点到为止便可。
二人的话头重又拐到政务上面去。
夜已深了,李修宜丝毫没有要暂歇理事的打算,与白昼相比精力丝毫不减,齐鄯见最佩服的就是他这一点,好像从来看不到他疲乏的时候,一连十二个时辰都能连轴转不停歇一样。
齐鄯见本人呢,也算是跟着被熬出来了,已经不求着皇帝良心发现给他两日休沐,只盼着哪天战乱真正平息了,他说什么也要一道奏疏上去,罢了官隐居山野,躺个三五年不出山。
“陛下,殿外娘娘求见。”
李修宜一直一心二用同齐鄯见叙话,没有停下的笔在这会儿停止了。
除去在他的强逼之下为了程繇主动求见的那一次,乐湛再也没有主动见他一面,这回可不是他强迫的,李修宜的嘴角不禁有些压不住了。
他看向齐鄯见。
齐鄯见感觉自己好像钻进了两人的床底,现在被人发现了赶出来了,很有眼力见道,“我回避,回避。”
近一个月以来齐鄯见经常能在皇帝的脖颈上瞧见些细小的抓痕,皮也没破,就浮了点红痕,也够让人浮想联翩的了,且时不时就要新添一笔,想必都是那位的杰作了。
出了大殿正门的时候恰巧和那位爱挠人的宠妃擦肩而过,齐鄯见行过一礼,并未有抬头的打算,但那人却是看了他一眼,动作微顿,似乎是有些未曾预料的惊讶,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齐鄯见身上。
齐鄯见察觉到异常,也抬头看了一眼,然而不等对视,那人已然迈入正殿之内,徒留一道背影。
擦身过隙之间有暗香涌动,是脂粉的香气,即便气味调的再清新别致,总逃不过那股刻意而为之的俗气,可在这俗气底下似乎藏着另一方天地,是春雨朦胧之际的花果,在雨雾里蒙上一层薄绒毛一样的水汽。
齐鄯见皱眉。
好熟悉,像是在哪里闻过一样,再仔细一回想,仍无头绪,连那过眼云烟一般的气味也闻不见了,也就权当是错觉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