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谁,他一点都不在意。
大不了废后。
可问题在于,普天之下又不是这一个国家。
换一个国度,他依旧是皇后。
怀揣着如此悠闲稳健的心态。
在这段关系之中,夏始终是无动于衷的那一方。
他也不清楚这样的状态从何而来。
但他本能地对这世间的任何一人都提不起分毫兴趣。
祁锋那边自问已经给足了夏面子,但夏依旧是这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他给过机会,但是他的皇后自己不珍惜机会。
一而再再而三下他的脸面。
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了。
先是一道旨意褫夺了夏的皇后之位,将其贬为美人。
还额外削减了夏的月俸。
甚至怕夏能自得其乐,还将其禁足在宫中。
只允许夏在那一亩三分地活动。
下了旨意后,祁锋就已经后悔了。
可他是帝王,一言九鼎。
甚至他很快给自己又找好了台阶。
这是给夏最后的机会。
只要对方肯认错,他就既往不咎。
过往那些事都能一笔勾销。
夏欣然领旨,而后宫门一关,真就这么踏实过起了禁足的日子。
完全不是祁锋预料之中会有的反应。
真就是一派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模样,无悲无喜。
夏稳住了,祁锋便不稳了。
他时常不经意间路过夏禁足的宫门前。
甚至还超绝不经意让宫人通风报信。
可那人始终不给丝毫回应。
那人不是一心想做皇后么?
现在都不是皇后了,为何还是这般做派?
是啊,为什么呢?
将一封密信烧毁。
隐约可见落款是“彦”。
有意将自己被褫夺皇后之位的消息走漏给对方。
这小蛮王可卖力得紧呢。
他交出了兵符,深居后宫。
没他领军……
正所谓骄兵必败。
而今祁锋的兵还是骄到了极点。
而身负哀兵背水一战气势的小蛮王,天时地利人和俱在。
夏非常看好对方的反戈一击。
当祁锋还沉浸在跟夏的拉扯中时。
夏的心思已然不在这个国家上了。
还是那句话,他只想当皇后。
至于王是谁,不重要。
正好这祁锋脑子有问题。
对方不想跟他好聚好散,那就这样吧。
祁锋的心思被夏牵绊。
等他意识到北方蛮人居然卷土重来且来势汹汹时。
料想对方都被打得快灭了,如今还能成什么气候。
这次不同于上一次,武将们纷纷请战。
都怕说晚了这份军功就落到了别人头上。
仿佛在他们看来,这一次北上打蛮子,就跟砍瓜切菜似的。
即便夏打了胜仗,在民间颇有威望。
这群武夫对待夏……还是没多敬重。
毕竟身为男子,不去建功立业求得生前身后名,竟甘情愿屈居后宫?
实在是丢他们男人的脸!
甚至有不少人认为,蛮子也不过如此。
俨然大不如从前了,这才让夏有了如此战果。
怀揣着这份轻视与自大,领军的将领甚至还夸下海口。
这次定叫蛮人彻底覆灭,往后北方再也寻不着一个蛮夷。
自家将军如此气魄,祁锋近日来被夏搅扰得烦闷的情绪也好上不少。
难得展露出笑来,替人接风洗尘的同时不禁在心中暗想——
等打了胜仗,他定要到夏面前,叫对方好好瞧瞧。
他没了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方并非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想法挺好的。
当八百里加急传讯回来。
祁锋本来是满面春风等待着大捷的好消息。
可等来的却是先锋大将被斩,数十万大军被蛮子们同态复仇坑杀……
而前方大军一败,蛮人便势如破竹一路南下。
眼见着就要攻到京城了。
闻言,祁锋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他想过或许会有战况焦灼的情况。
但他怎么都想不到会惨败如斯。
蛮人在夏的手上不是连反击之力都没有吗?
怎么……
跟祁锋一样想不明白的还有百官朝臣。
可即便他们如何想不到,都扭转不了山河破碎的事实。
前朝的热闹自然传到了后宫之中夏的耳中。
宫女小心翼翼禀告,话说得颤抖又忐忑。
毕竟在正常人看来,能将蛮子打得跪地称臣的存在,肯定是心系家国的大义之士。
听闻如此惨烈的战报,即便不气,也会意难平。
可听完过后的夏就像是个没事人似的。
该吃吃,该喝喝。
甚至听过了还赏了宫女银钱。
“是个好消息。”
这话说出口,吓得宫女登时跪地。
“跪着做什么,你讲得好,夸你呢。”
这么说着,夏示意一旁的另一位宫女将人扶起。
自个儿捧着一串葡萄,继续吃。
手中的箭簇依旧朝着铜壶中投掷。
他都不是皇后了,未来也对不会给他皇后之位的君王毫无留恋。
这人打胜仗打败仗又关他什么事呢。
夏对此事高高挂起毫不挂心。
可祁锋却不允许夏置身事外。
是夜,满身酒气的祁锋来到夏面前。
他刚一入内就屏退了宫人。
夏蹙眉不悦地扇了扇手以驱散那浓烈的酒气。
这副模样落在祁锋眼中就更激得对方勃然大怒。
“你是不是故意的,存心要看朕的笑话?”
“啊?”
夏弄不明白这人在说什么。
祁锋猛地上前,双手抓握住夏的肩骨,咆哮,“这就是你的算计?企图以江山胁迫,逼朕就范?”
这话单拆开来,每个字夏都认识。
可合在一起怎么就叫人听不懂了呢?
听不懂,索性就不听了。
一把推开人,夏没留手,直接将人推倒在地。
理了理被对方揉皱的衣袍,夏不忿。
“有病就去治,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在你身上费尽心思。”
翻了个白眼,夏重又靠回贵妃榻,照旧吃着葡萄,把玩着箭簇。
“我都不是皇后了,看你样子也不打算让我继续当。”
这么说着,夏理直气壮道:“所以我换一个国家,换一个皇帝,重新当我的皇后,很难理解吗?”
这下轮到祁锋懵了,听不懂夏的话了。
夏将之前特意抄录备份的写给蛮王“彦”的信件从怀中掏出,悉数抛出砸在祁锋面门之上。
“自己好好看看。”
祁锋先是拆开一封。
看过后,面色大变。
而后面色阴沉着拆开一封又一封。
直到最后,面色阴沉如锅底的祁锋紧攥着信纸,恨恨地看向夏。
“你是汉人,你就这么纵容那群茹毛饮血的蛮人践踏你的国家,屠戮你的同胞?你还有没有尊严!事到如今,你还能说只是为了你的皇后之位?”
掏了掏耳朵,听着这话,夏莫名觉得刺耳。
本来十分平静的心情骤然生起波澜,盛怒道:“我救过他们了!还要我怎么样?我想要的就这么简单,可你不给啊!他们该怪你,无德之君苛待忠良!”
夏比祁锋吼得更大声,话也说得更是理直气壮。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夏根本不打算给祁锋在言辞上逞能的机会。
“是谁结束了蛮人屡屡屠戮汉人的旧黄历,是我!”
“是谁让漠北无王庭,让蛮王对我们俯首称臣,还是我!”
“是谁战无不胜打得蛮子们没脾气,使得汉人扬眉吐气,依旧是我!”
夏坐在贵妃榻上,手中虽不掌权,足下无一兵一卒,昂首之间,仍怀破万军之势,傲视群雄。
“祁锋,我不跟你玩争权夺利的无聊戏码,我要的一直都很简单。”
锐利的目光看去,照见对方心中所有的腌臜不堪。
“我一直都只想当皇后,是你不让,是你害了这个国家,不是我,我如今连将军都不是,只是个区区美人而已!”
说到最后,轻描淡写,一句诛心,“一个美人,怎么可能就让一个国家亡了呢,亡国的只能是你,陛下。”
话说完了,夏也没必要再在对方身上浪费心思。
示意一旁的宫人送客。
可宫女却不敢。
还是夏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亡国之君的话好使,还是未来蛮王的皇后说话顶用啊。”
这么说着的夏,笑靥如花。
宫女霎时醒活过来,招呼着人将祁锋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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