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真心便可。
握上少年冰凉的手,高瀚回应轻飘却不含糊,“可。”
大病过后,少年眼眸之中少了尖刺般的防备,虽然仍旧带着一丝骄矜放纵,面对着高瀚却是别扭的顺从。
离了一日,这小东西都会变着花样讨回场子来,不依不挠。
“朕乃一国之君,不能只单单守着你一人。”
高瀚明面上说着这话,心里头却不是这般想的。
前朝用不上他这花瓶般的君王,凡事都有娄太后把持着。
即便是后宫,他也做不得主。
他喜欢谁,想宠着谁,其实身不由己。
他可以冷着萧贵妃,却不能独宠面前的少年。
于他……百害而无一利。
“既如此,有朝一日,陛下也会将我拱手送人,是么?”
少年听了这话,放下了玉箸,思绪竟跳了老远。
这孩子又在瞎想些什么?
高瀚见着少年面上镇定,紧攥着衣摆的手却将其不安泄露得彻底。
原来,这孩子是害怕失去?
抚摸上少年的发丝,高瀚做下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承诺,“朕,不会丢下你,安心用膳罢。”
抬眸,少年眼中仍旧有着丝丝怀疑之色,“那……陛下今日留下来么?”
“留。”
“明日呢?”
“也留。”
“后日呢?”
一把将少年拉入怀中,戏谑道:“浔儿是想独占朕?”
别开脸,面颊染上一抹晕红,“才……不是。”
“都留。”高瀚抬起少年的下巴,不让他逃避,“除非浔儿腻了烦了,朕才舍得走。”
轻柔的吻落下。
这午膳最终变作了晚膳。
如此,君王之爱系一身,后宫粉黛无颜色。
高瀚日日留宿西楼和亲公主的流昭殿。
昭妃盛宠无双。
睁开眼,目送着昔日帝王远去的虚无背影,夜半三更,身着亵衣披散着发丝的沈夏并无一丝睡意。
他赤足来到一旁安放着新生婴孩的摇车,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婴儿的面颊。
“高瀚?”
他尝试着呼唤着。
可是……
逆转时光已经成了一虚弱婴儿的昔日君王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呼唤了。
就在沈夏兴致缺缺打算抽回手时,一只稚嫩的、柔软的小手抓握住了他的指尖。
目光照落,迎上婴孩懵懂却依恋的目光。
沈夏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独宠是他争取来的。
君王的爱也是他理直气壮霸占的。
临了却对人弃如敝履,更叫对方亲眼瞧着他对他人投怀送抱。
也就仗着婴儿还没发说话,沈夏发问:“你是不是恨透我了?我让你爱我,我却……背叛了你?用你的说法来说,是这样吧?”
婴孩不言,只是锲而不舍执着地抓握着沈夏的手指,嘴里咿咿呀呀的不成句调。
“可我就是这样的人,谁让你偏偏爱上我了呢~”傲娇地扬起头,一副自己没错的理直气壮的模样。
看向摇车中的婴孩,沈夏显然没有身为长辈的自觉。
“即便你都成这样了,宝宝,听我说,日后你也只能最爱我,只能爱我,知道了吗?”
开玩笑,这娃是他生的,高炽要是死在前线了,这娃就是未来的君王。
即,他的采风素材。
正所谓要从娃娃抓起,他这不正努力着么。
稚嫩的婴孩当然理解不了沈夏诉说的信息量过于庞杂的话语。
只是专注望着沈夏,张合着嘴,吚吚呜呜着,小小的一只手执着地挽留着面前人不放。
都说人类幼崽是最磨人的。
沈夏是联邦人,管生的他没体验过这种带崽或者被带的烦恼。
新手上路当父亲,且面前的婴孩还是高瀚逆时光而成的。
不会动不动就拉了尿了,无缘无故啼哭,一言以蔽之是个非常乖巧的婴儿。
照料他的乳母也说小皇子是多么乖巧,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嗯,的确做大事。
好歹是你们的昔日的陛下呢。
有点地狱笑话了,他先陪笑一个。
实话沈夏只能憋心里。
如今他夜半三更睡不着醒过来,正好他的便宜儿子也醒着,也没叫醒室外候着的乳母,抱着婴儿就去后花园遛弯去了。
盖因高炽仍在北方征战尚未归朝,这孩子的名儿就空置了。
人前沈夏图省事也就只叫这位昔日的君王、如今他的便宜儿子“宝宝”。
对方没哭,还笑呵呵的,那就是同意了。
于是这个听上去有些过于接地气的称呼就扣在北齐未来太子的头上了。
单手搂着娃,沈夏有一步没一步遛着弯。
走着走着,沈夏就停下了步子,回头看去。
沉默许久,尝试开口,“出来!”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树后还真走出了一着黑衣劲装、银质面具遮挡了上半张脸的男人。
此人低垂着头,未被遮挡的容貌也看不真切。
沈夏感知得到对方身上没有恶意,且跟着有一段时间了。
自打高炽离开后,他总能感觉到这股若有似无的气息。
对于对方的身份,沈夏已然有了答案。
“你是高炽的人?”
“是,娘娘,是陛下嘱咐我留下贴身护卫娘娘。”
高炽知道他通天的本领,沈夏闹不明白对方这是玩的哪一出。
思来想去想不明白,缓步靠近对方。
可就在他来到对方身前时,对方却颔首后退。
如此,沈夏进一步,对方退一步,直到其背靠着巨木退无可退。
“接着。”
将孩子坦然放到对方怀中。
黑衣男子手足无措明显没带过孩子,身躯僵直地抱着婴儿。
趁着对方愣神,沈夏抬手就揭了对方的面具,抓握住人下巴逼迫人抬起头来,将其模样一览无余。
摘下面具的那一刻,沈夏震惊地瞪大了眼。
“陆鸦?!”
不是那个狗导陆鸦,而是……
在沈夏唤出这个名讳的时候,对方的瞳孔微怔,沉默片刻,还是喊出了那个熟悉的称谓。
“主人。”
一时间,空气相当安静。
沈夏在脑内构思许久。
有一个点他知道,大夏王朝肯定在这个时间点之前。
此人明显有记忆。
这即是说明……
对方硬生生活了几百年才出现在他面前。
一旦知晓了这一点,沈夏的沉默震耳欲聋。
见沈夏迟迟不回话,对方也不急。
就这么专注地回望着沈夏,当月光投撒,映照上他的面容,迎着沈夏疑惑不解的目光,男子牵扯嘴角,较之过往,此笑像是练习过千遍万遍,终于在沈夏面前呈现出了完美的弧度,无可挑剔。
这一笑衬得其冷硬的面容柔和几分,合着眸中的无边无际几欲漫溢的深情,将沈夏裹挟其中,登时呼吸一滞。
“主人,我终于等到你了,我就知道……答应过我的事,你会做到的。”
碍于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男子只是站定在沈夏面前,伸出手,替沈夏理顺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你答应过我的,回家,种田,我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陆鸦:一直在苦练,从来没停过,终于笑给主人看了【一脸自豪】。
沈夏:……倒也不必如此努力。
第43章 大漠异曲凤求凰13
随口说的事, 沈夏都忘得没影了。
毕竟上一次采风战线拉太长了,回头又跟着祁锋回现代又浪了几十年……
都这么久过去了,谁还记得当初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承诺啊。
沈夏虽不上心, 陆鸦却不单上了心还动了情。
伴随陆鸦挨过这几百年孤独无依的,正是沈夏昔日说过的话、做下的承诺。
当一切与沈夏相关的人都离世后……只剩下陆鸦孑然一身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再没有一个人能够与他共同回味与沈夏相关的岁月。
只剩下他还记得那个人,只剩下他还在忍受没有对方在的日子,度日如年。
李先硕是最后离世的。
在对方死之前,陆鸦也曾去探望过。
如同他一般的心思。
对方也是抱着多活一日就还记得的心情。
一个人真正死亡并不是呼吸停滞、脉搏停摆, 而是被彻底遗忘。
不论是陆鸦还是李先硕,都不想忘记那只狐狸。
就连兰香走到最后也是依依不舍地闭上了眼。
曾经轻易就想舍了性命追随同去, 临了却悲伤哭泣,茫然又无助。
他们之中,谁都不想死。
毕竟死了就什么也记不得了,他们可以对那只没良心一走了之的狐狸模糊了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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