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茶杯放下,抬手轻轻贴着他微颤的背脊拍了拍。
宿烬没有回答,他缓缓闭上眼,鼻尖蹭过沈浔黎的耳根,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是师兄身上那股清冽淡淡的竹子气息,混着一点药味。
控制不住地,他的唇瓣贴着沈浔黎颈侧那层薄薄的皮肤,感受到唇边那鲜活的跳动,宿烬不安的心才微微被安抚。
沈浔黎还想问宿烬怎么了,突然脖子传来微凉的触感
“怎么了?哭了吗?”
沈浔黎还以为宿烬又哭了,正想把宿烬推开查看一下他的状况。
还没用多大的力气,宿烬再一次将他抱紧,紧得甚至有些让他喘不过气。
“师兄……”他的声音闷在沈浔黎的肩窝里,带着一点微微的鼻音,“我疼。”
沈浔黎的心口狠狠揪了一下。
“没事了,”沈浔黎将声音放得轻缓,“等下上药就不疼了。”
宿烬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他的睫毛蹭过沈浔黎颈侧的皮肤,又痒又轻。
姿态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可他脸上的神情却异常清明。
他做了一个梦。
关于这个世界的真实与虚无,那个梦混乱而破碎,他就像一粒尘埃,渺小又无助。
只有看到沈浔黎,能够拥抱这么一个真实鲜活的师兄,他才感觉到那么一点真实。
宿烬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嗅着沈浔黎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
接下来的两天,除了宿烬过分地粘着他之外,一切如常。
第一天清晨,沈浔黎睁开眼时,发现宿烬正趴在他床沿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呼吸均匀,显然是在他床边趴了大半夜。
清晨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后脑勺的银发镀得发光。
沈浔黎盯了他三息,看他睡得踏实,便没出声,轻轻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脚还没沾地,宿烬就猛地抬起头来了:“师兄你去哪儿?”
“……洗漱。”
“我帮你洗。”
宿烬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睛就要往外走。
沈浔黎立马拉住他,耳尖还有点微红。
“洗漱……我自己来。”
宿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醒的大脑终于开机了。
“哦……哦哦。”
宿烬说着顿了一下,接着转过身看向沈浔黎。
“师兄,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洗漱的。”
这样询问的结果就是,宿烬被沈浔黎毫不留情地丢出了房间。
第二天午后,沈浔黎在院子里晒太阳调息,宿烬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一本话本子。
沈浔黎闭着眼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每隔几个呼吸就有一道目光从话本上方探过来,落在自己脸上,停留一两息,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他忍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睁开眼:“你看书还是看我?”
宿烬面不改色地把话本翻了一页:“看书啊。”
然后目光又飘过来一次,落在沈浔黎因为阳光而微微眯起的眼角上,停了三息。
沈浔黎:“……”
“你到底怎么了,从醒过来之后就特别奇怪。”
“嗯?没有吧师兄。”宿烬听到沈浔黎的询问,装作低头看书敷衍过去。
第三天清早宿烬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裹进了一条薄毯里,被角掖得整整齐齐,他整个人被安安稳稳地安置在了门槛内侧。
门槛外多了一盏小油灯,灯芯还燃着一点残余的暖光。
他愣了好一会儿,把脸埋进薄毯里,蹭了又蹭。
门内,沈浔黎正坐在桌前翻一本医书。
宿烬抱着薄毯,看着这画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所以虚无又怎样,只要师兄在这,这就是真实的。
他爬起身来,凑到沈浔黎身边坐下,脑袋往他肩上一搭:“师兄,我饿了。”
“厨房有粥。”
“师兄煮的?”
“嗯。”
宿烬一骨碌下床,往厨房走去,尾巴在身后摇得飞起。
两人在小院里养了五天伤。
第五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宿烬就醒了。
他侧过头,看见沈浔黎还睡着。
月关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线,恰好落在沈浔黎的眉眼间。
他睡着的时候整个人都很安静,呼吸浅而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极淡的影。
宿烬就那样看了很久,久到光线从眉骨移到了鼻梁,才轻轻掀开被子起身。
他把一封折好的信放在桌案正中央,又用沈浔黎常用的那只青瓷茶杯压住边角。
然后他回头,隔着半掩的门往里又看了一眼。
“师兄,”他无声地张了张口,“等我回来。”
门合上了。
这些天和师兄在小院里的日子太美好了,让他想就这样两个人过一辈子。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选择忽略就会消失的,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院子里,白霜璃正坐在石桌旁泡茶。
手边的茶壶刚浇过第一道水,热雾袅袅地升起来。
听到声音,她没抬头,只朝着对面的空杯添了茶。
“师弟,来了?坐吧。”
宿烬站在门口没动。
看了一会,他迈步进门,坐在了白霜璃对面。
“白师姐,我该这么称呼你,还是……”
“外来者?”
第146章 因为师兄宠我啊
白霜璃听到宿烬的话毫无意外。
她低头抿了口茶,热水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你知道了多少?”
白霜璃放下茶杯,抬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宿烬。
宿烬拿过茶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他把茶壶放回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个世界是一个话本。”
他说出这句话时,视线停留在白霜璃身上。
白霜璃放下茶杯,带着些许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宿烬。
她经历过这么多世界,多少人在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一个虚无,多多少少都会慌张,亦或是愤怒。
但宿烬没有,他现在甚至还在她面前清晰地分析着一切。
“……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是虚构的,”白霜璃有些感慨地开口,“你居然还能这么镇定。“
宿烬闻言,愣了一下。
镇定吗?
他不敢肯定,在那场混乱的梦境后,他得知这个世界是一本话本,他也是慌张的,甚至在那一刻是迷茫想要自弃自毁的。
但在那被冲击后,自己那空无的内心,没多久就被一个声影渐渐充实了。
他在那场梦境里,一遍又一遍,固执地重复呼唤着沈浔黎的名字。
无数次地挣扎,无数次的困惘。
“沈浔黎……沈浔黎……”
在黑暗的深渊之下,他听见自己在无意识地重复着呼唤着沈浔黎。
于溺水之人抓到浮木般,他终于浮出水面,汲取到久违的空气。
所以他在醒来的那一刻,才会那样疯了般地寻找沈浔黎,才会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床侧。
宿烬垂着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虚构?”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然后偏过头看向屋檐外漏下来的光斑。
“谁定义的?”
什么话本世界,什么虚构,宿烬只知道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师尊,大哥,玄清宗,小伙伴们……
还有他这颗因为沈浔黎而怦然跳动的鲜活心脏,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
白霜璃被他这个反问弄得有些发愣。
“是啊,”她低头喃喃,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谁能定义呢。”
她自己不也是从另一个所谓的“虚无”中杀出来的吗。
所以谁又有资格来定义什么是所谓的实,什么又是所谓的虚呢?
“这个还你。”
宿烬把一枚玉佩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白霜璃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没有动。
“白师姐特意留下这枚玉佩的原因……”宿烬说着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现在可以说了吧?”
白霜璃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她心里有些感慨,不愧是这个世界的变数。
她自认为那天在客栈撞上宿烬的那一下演得天衣无缝,可这个人居然从那时候就留了心。
“你怎么知道这玉佩是我特意留的。”她问,倒也没否认。
“师姐可不是这么大意的一个人。”宿烬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胸前,“玄清宗上下谁不知道白师姐做事的严谨程度。”
“是话本就会有主角,”宿烬再次开口,“所以主角是谁?”
白霜璃抬眸看了他一眼,还是沉默。
“是师兄,沈浔黎。”
听到宿烬如此肯定的语气,白霜璃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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