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提起茶壶给他添了一杯茶,随后又笑眯眯地转移话题:“师兄,你饿不饿,要不要吃早饭?”
沈浔黎看着他的动作,没应声。
两个人相对沉默,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宿烬将茶壶放下,他收了收脸上的笑容。
风掠过树梢,带起沙沙的声响,却带不走院子里窒息的沉默。
“那你呢?”过了半晌,宿烬突然说道。
沈浔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什么?”
宿烬直直地对上沈浔黎的目光。那些攒了不知多久的话,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你呢?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前往魔界?”
所有的情绪委屈在一瞬间喷涌而出。
宿烬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声音比平日高了些,尾音微微发颤。
沈浔黎被宿烬这一嗓子喊得有些发愣,一时间酸涩漫过心头。
他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你这是在怪我吗?”
宿烬被沈浔黎问得一愣,下意识收了语气:“没……”
痛苦漫过咽喉,宿烬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说他不是在怪他。
他是在怕,他怕沈浔黎又像上辈子那样,一声不吭地跳下去,把他一个人留在岸上,留下他一个人活着在无尽的思念中煎熬一生。
可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把这些话说出口。
沉默的氛围弥漫在两人之间,压得两人喘不过气。
沈浔黎眨了眨眼,将漫上眼眶的湿润止住,宿烬好几次张了张口,尝试和沈浔黎坦白。
可是喉咙翻滚,出来的却不是话语,而是无尽的苦涩。
沉默蔓延,不知过了多久,宿烬留下一句“师兄,我去给你准备早饭”,便略带狼狈地离开了。
一时间,院里就只剩下沈浔黎。
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沈浔黎垂着眼帘,看着茶杯中摇曳的树影,茶面微晃,他的影子也被晃得支离破碎。
刚刚被宿烬那样质问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而来的委屈漫上他的心头,然后他就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刚刚不应该那样质问宿烬的,沈浔黎有些愧疚。
后来的几天,沈浔黎大概探查了一下这院子所处的地方,是在一座风景很好看的深山里。山色空濛,林木清幽,远处有溪声隐隐,却被结界隔绝在外。
这个结界是他没见过的,他解不开。
后面的几天,宿烬经常往外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两个人偶尔在院子里碰面,但是相对无言。
沈浔黎不知道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样的宿烬,让他感到陌生。
沈浔黎以为宿烬在怪他,怪他不辞而别,怪他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置于险境。
宿烬以为沈浔黎在气他,气他把他锁起来,气他这些天的冷淡和沉默。
两个人都想着对方,都为对方好,都选择了沉默。
可那份沉默像一堵墙,越砌越高,把两个人隔在了两边。
相隔的两人又在深夜里咽下那无法说出口的苦涩,苦涩蔓延,又将心扉封锁。
这一天,正值月中,沈浔黎躺在房间里,看着从窗户边洒进来的月光,久久未眠。
月色清冷,落在地上像一层薄霜,窗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静静横在床前。
宿烬今天又跑出去了一整天,一次都没回来。
这些天来,他和宿烬的相处方式,说不难受,都是假的。
他从前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感受,心情被另一个人牵扯的感觉。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宿烬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习惯了宿烬无时无刻在他身边的样子,习惯了宿烬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往他怀里塞。
现在忽然间身边少了一个人,就像是心口被挖空了一半,从里到外都是不完整的。
他好像……变得矫情了。
第189章 这世界是一个话本,你信吗
就在他想着怎么样才能突破这个结界先出去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沈浔黎下了床,披上外衫去开了门。
一开门,还没看清人,就被宿烬抱了个满怀。
宿烬带着一身凉气撞进他怀里,夜风从他身后灌进来,裹着山间草木的气息和隐隐的血腥味。
他的呼吸非常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手臂却收得极紧,几乎要将沈浔黎揉进血骨里。
宿烬死死地抱着沈浔黎,两只手臂环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感受到宿烬的气息,沈浔黎下意识接住了他,掌心贴上他的后背,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宿烬体内的灵力翻涌。
在感受到宿烬体内灵力又开始紊乱的时候,沈浔黎一瞬间慌了,他以为宿烬又要走火入魔。
他推了推宿烬的肩膀,想将他扶进屋子里坐着,但宿烬就是死死地抱着他不动。
沈浔黎没办法,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给宿烬渡过去灵力。
冰灵根的灵力清冽而柔和,从掌心缓缓渗入宿烬的经脉,一点点抚平那些躁动不安的暗流。
在熟悉的冰灵根灵力的滋润下,宿烬的呼吸渐渐平复。
沈浔黎感受到宿烬体内的灵力渐渐归于平缓,就想着把宿烬的头从自己的肩窝上挪开。
但是推了一把没推动,他又试着轻轻拍了拍宿烬的背,示意他松开。
但是宿烬还是没动。
沈浔黎张了张口,想问宿烬怎么了,但是又回想起这几天两人之间的相互沉默,他闭了嘴。
宿烬没能等到他师兄的关心,一瞬间,心里的悲伤无限蔓延。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咽下浓重的血腥味,才将自己准备要爆发的情绪死死压制住。
宿烬将脸埋得更深,贪婪地呼吸着沈浔黎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把这些天缺失的全部补回来。
两人就站在门边抱了不知多久,久到沈浔黎在想,要不要心冷一点,强硬地将宿烬推开的时候,感受到了脖子划过一丝又一丝的湿润。
宿烬就趴在他的肩窝处无声地哭。
眼泪滚烫地落下来,砸在沈浔黎的颈侧,烫得他心口一缩。
沈浔黎连忙扶住宿烬的肩膀,将宿烬扶正,然后就看见了一张哭花的脸。
宿烬眼眶通红,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鼻尖也泛着红,脸上泪痕交错。
“师兄……对不起……”宿烬泣不成声地道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沈浔黎一看到宿烬哭就心软。
这些天以来所有的委屈和不解,在宿烬哭的这一刻消了一大半,沈浔黎轻叹了口气,将宿烬拉进屋子,然后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凉意。
门合上的那一瞬,夜风被挡在外面,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宿烬压抑的抽噎声。
沈浔黎点开屋子里的灯,才发现宿烬受了伤。
手臂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还在往外渗血,衣料被撕开了几道口子,伤口的边缘泛着被魔气侵蚀的痕迹,已经有些时候了,再拖下去怕是要伤到经脉。
沈浔黎看到这,皱了皱眉。
他拿出灵药摆在桌上,示意宿烬坐下。
宿烬乖乖听话,坐下的时候牵动了伤口,他轻轻嘶了一声,又立刻忍住。
沈浔黎看到宿烬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就心疼。
“说吧,发生什么了?”沈浔黎帮他处理伤口,轻声开口询问。
宿烬吸了吸鼻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师兄给自己上药的模样。
“师兄,刚刚我出去被一个魔族的首领偷袭了,好疼啊……”
前不久他为了线索和一个魔族的首领打了起来,他“不小心”受了点伤。
正好利用一下,宿烬就没管这个伤口,借着这个伤马不停蹄地就回来找沈浔黎,他就有理由赖在这里不走,也有理由开口。
那个魔族首领也算死有所值,至少承担了宿烬这些天以来的怒火和委屈。
灵药抹在伤口上,冰凉凉的,沈浔黎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完好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看了不知多久,宿烬才重新感受到心脏的再一次跳动。
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师兄,如果我说这个世界是假的,是一个话本,你相信吗?”
沈浔黎正低着头给宿烬的手臂上药,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手背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
他有些怀疑宿烬是不是刚刚灵力暴乱的时候,把脑子烧傻了。
宿烬看到沈浔黎的动作,轻轻抬起手,将他的手抓在手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搓,将沈浔黎的指尖捂暖。
师兄的手总是凉的,从指尖凉到掌心,好像怎么都捂不热。
“师兄,我说的是真的。”
看到宿烬的语气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沈浔黎收敛了脸上的神色,一脸严肃地看着宿烬,等他把下面的话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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