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他一边笑一边重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尖利得刺耳，“我是创造你的人！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没有我哪来你的人生？”
他直起身子，围着沈浔黎转了一圈，他一边转一边打量着沈浔黎，像在欣赏一件摆在展台上的器物。
“你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你的剑法，你的心性，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给的！是我把你从虚无里拎出来，是我让你成为沈浔黎！”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在风中。
“这就是我给你安排的结局，留名千古，救济苍生！”
他说完又开始大笑，笑得弯了腰，笑声在河谷里回荡，和着水声，听着瘆人。
笑够了，他又直起身来，用那双阴森的眼睛盯着沈浔黎，等着他点头，等着他认命。
沈浔黎听着面前这个人的疯言疯语，只觉得讽刺。
感恩戴德？
给予他一生的痛苦，剥夺他的情感，却还要他感恩戴德。
他永远忘不了他是怎么从那个村子中杀出来的，丢了半条命才换来的新生。
到头来，连他的痛苦都是被设计好的。
“我不跳。”
苍鸣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沈浔黎，满眼的疯狂与不可置信凝固在脸上。
那种自己亲手造出来的物品脱离掌控的不爽感，从他心底蔓延开来，沿着血管爬到四肢百骸，让他的指尖都开始抽搐。
“这可由不得你！”
苍鸣说着就对着沈浔黎猛地出招。
他的招式毫无章法，却快得惊人，掌心裹着魔气，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沈浔黎拔剑迎招，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清亮的剑光划破河谷的昏暗，和苍鸣掌心的黑气撞在一起，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把脚下的碎石都掀飞了。
“你以为你能反抗我？”苍鸣的声音在气浪里扭曲变形，“你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我设计的！你拿什么跟我打？”
沈浔黎没有回答。
他的剑很快，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在苍鸣的魔气之间穿梭。
可苍鸣太了解他了，每一招都预判了他的预判，像在下棋，而沈浔黎走的每一步，都是他写好的棋谱。
“看看你，多完美。”苍鸣一边打一边笑，眼里是痴迷和疯狂，“这么完美的作品，就该为了苍生献祭！你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沈浔黎的剑势顿了一瞬。
不只是为了苍生。
他忽然想起宿烬蹲在院子里揉他小腿的样子，掌心贴在小腿外侧的肌肉上，一下一下地按着。
他想起宿烬仰着头说“没有你在的人生，真的很痛苦”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他想起师尊说的那句“我云珩的弟子无论修的什么道，都终成大道”。
还有玄清宗的伙伴还有师弟师妹们……
他不只是为了苍生。
其实他也是自私的，他也渴望活着，渴望拥有自己的人生。
渴望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坐在院子里看宿烬浇花。
他不想死。
夏萤站在魔兵阵前，从始至终没有抬头。
她的手指攥着身侧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管，他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打斗声，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准备回家了。
苍鸣的笑声还在河谷上空回荡。
而沈浔黎的剑尖，正一寸一寸地逼近他的咽喉。
身后魔渊的动静越来越大，魔神即将再现，玄厄看着苍鸣，见苍鸣大半天还没有将沈浔黎拿下，就一脸嫌弃。
“麻烦。”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拔出剑，猛地朝沈浔黎扑过去。
就在玄厄的剑尖距离沈浔黎后心只有一寸的时候……
一把长枪从天而降，打在他的剑上，一瞬间玄厄被击退好几百米。
“谁让你动我师兄的？”
第195章 你欠白师姐的，还没还
“谁让你动我师兄的？”
宿烬从天而降，云燎枪裹着一层幽蓝色的火焰，枪尖砸在玄厄的剑上，炸开的冲击波把周围的碎石和魔兵都掀飞了出去。
玄厄整个人被击退了好几十米，脚底在河谷的乱石滩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瞳孔骤缩。
他显然没料到宿烬会出现在这里。
随之宿烬一起而来的，是修真界的宗门各派还有妖界的各大首领。
看到这副场面，玄厄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今日复活魔神，这个消息他严防死守，不可能向修真界透露出去。
现在回想起来，沈浔黎出现在这里的时机也很奇怪，他是怎么知道他们要在忘川河谷这里复活魔神的？
夏萤看见情况不妙，从侧翼冲上来，想从背后包抄沈浔黎。
可她还没飞出去多远，一条长鞭就从天而降，鞭身上凝着一层霜白色的寒光，擦着她的身侧劈过去，碎布纷飞。
“去哪啊夏姑娘？”幻铃从远处飞近，稳稳地落在半空中，手里的长鞭一甩，在头顶转了一圈，“你的对手，是我。”
夏萤停在了半空中，看着幻铃，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涌来无数道灵光。
栖云宗的陆川带着几十名弟子从左侧压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柄青色的长剑，剑光连成一片。
林柔跟在陆川身侧，指尖掐着法诀，一道一道的灵光从她手中射出，把沿途的魔兵一片一片地掀翻。
万兽宗的宗主骑着那头通体墨绿的巨蟒从右侧盘上来，巨蟒的尾巴一扫，十几个魔兵被抽得飞了出去。
妖界的几位首领也带着各自的手下从后方包抄。
云珩和宿归并肩落在战场最前方。
云珩握着玄缨剑，宿归的八条狐尾在身后展开，金色的神纹从他眉心蔓延到全身。
他们同时看向对方，点了一下头，然后一起冲向魔族大阵营的方向。
人妖联军和魔族大军在忘川河谷上空撞在了一起。
白色阵营和黑色阵营，黑沉沉地压在上空，万千道灵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将那些魔气锁链一道一道斩断。
幻铃的鞭子抽得极快，每一鞭都带着破空的尖啸，把夏萤逼得连连后退。
到了最后，幻铃的鞭子卷住夏萤的剑，往旁边一扯，夏萤整个人被带得往侧边踉跄了两步。
幻铃趁机一鞭子抽在她后背，夏萤闷哼一声，往前扑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站起来。”幻铃站在她面前，鞭子垂在身侧，鞭尖上滴着血，“你欠白师姐的，还没还。”
夏萤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麻木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握紧了剑，重新站起来。
周尘跟在幻铃侧后方，替她挡住从侧面偷袭的魔兵。
他操控着各种兵器傀儡，与众多个魔兵周旋，为幻铃打掩护。
云珩和宿归冲进了魔族的腹地。
三个魔族首领迎上来，身材魁梧，通体覆着黑红色的鳞甲，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柄巨斧。
云珩挡在最前面，玄缨剑横扫，剑光如一道蓝色的弧月，把当先那个首领逼退了两步。
宿归从侧面上前，双掌一翻，金色的神纹从他掌心炸开，化作两道金色的锁链，缠住了第二个首领的双脚。
那首领踉跄了一下，云珩的剑已经追到，一剑刺进他的胸口，把那首领逼退了数丈。
“阿珩，左边！”宿归喊了一声。
云珩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格挡住第三个首领的偷袭。
剑刃和斧刃相交，火花四溅，云珩被震得虎口发麻，退了两步。
宿归冲上来，八条狐尾同时展开，金光暴涨，一掌拍在那首领的胸口。
那首领喷出一口黑血，庞大的身躯往后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的一片魔兵。
可那三个首领没有死，他们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伤口在魔气的滋养下快速愈合。
他们重新围上来，三柄巨斧从三个方向同时劈下。云珩和宿归背靠着背，各挡一面，金光和蓝光交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屏障。
两方僵持不下，打了个平手。
陆川那边也陷入了苦战，栖云宗的弟子结成了剑阵，把冲上来的魔兵一批一批地绞杀在阵外。
可魔兵太多了，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林柔的法诀开始跟不上消耗，她的额头渗出了汗，指尖在微微发颤。
一个魔将从侧翼冲破了剑阵的防线，直直冲向林柔。
楚辰冲过去，一剑挑开那魔将的刀，反手一掌拍在它胸口，把它震退了三步。
“撑住！”楚辰喊了一声，回身又补上一剑，把那魔将斩于剑下。
可他刚转过身，背后就有三道魔气同时袭来，他来不及躲了。
林柔掐了一道防御法诀甩在他背后，那道法诀撞上魔气，炸开一片白光，把三道魔气都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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