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沈浔黎,便将手里吃的全塞到他手上,嘴里还嚼着含含糊糊开口:“师兄师兄!我问到好多!”
沈浔黎连忙接住,还不忘回宿烬:“我也查到了一些。”
第77章 我们师兄肯定不怕鬼
两人靠在大槐树底下,把各自探来的消息凑到一处。
宿烬先开口,“客栈那小二说啊,丢人的事儿最早是从上个月十五开始的,最奇怪的是,都是夜里出门,接着便失踪了。”
他说着比划起来,手指在空中画圈:“小二还讲,坊间传得最邪乎的,是镇子西北边那片山坡,那边有一座庙,丢的那些人最后都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但也只是听说,谁也说不准,不过……”
他压低声音,看向沈浔黎,眉眼间带着一点故作的诡秘。
沈浔黎听着,攥剑柄的指节微微泛了白。
“有几个胆大的散修结伴去查过,师兄你猜怎么着?”宿烬一顿,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尾音,“一个都没回来……”
说完冲沈浔黎扬了扬下巴,一副“这消息够劲吧”的表情。
沈浔黎垂着眼听完,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剑柄上松了松。
宿烬看着沈浔黎这样,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师兄,我不装神弄鬼了嘛,不要不开心。”
“没有。”
“好好好。”
“我们师兄肯定不怕鬼的是不是?”
“嗯。”
“好嘛好嘛,我相信师兄。”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地往客栈方向走去,宿烬压不住的笑声散在了暮色当中。
第二天天刚亮,还在睡梦中的宿烬就被沈浔黎一把从床上薅了下来。
“嗯?师兄,我们要那么早出发吗?”宿烬揉了揉迷瞪的眼睛,迷糊地问道。
“要尽快查出。”沈浔黎简洁说完便出了门,只留下宿烬迷迷瞪瞪地收拾。
但没一会宿烬就生龙活虎地出现在沈浔黎面前。
“师兄!走了走了!你说得对,要趁早!”
两人出镇子时,晨雾正浓,天光是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压在头顶透不出多少亮来。
路边草叶上凝着露水,宿烬的靴面很快被打湿了一片。
山路蜿蜒向上,越走越深。
时辰分明在往亮处走,可林子里的光线反而越来越暗。
两侧的树长得歪歪扭扭,枝干上挂满灰白的苔藓,垂下来一缕一缕的,像年久失修的帷幔。
宿烬走在前头,忽然慢下来。
“师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沈浔黎抿了抿嘴,手死死按在剑柄上。
他方才也在想这件事,林子里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连风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闷钝,只剩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泥地上,孤单得突兀。
“嗯。”沈浔黎应了一声。
宿烬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半步,落着沈浔黎半步,走在他身后。
沉默地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林子忽然在某个瞬间疏朗了。
眼前豁然出现一块荒芜的坡地,横七竖八的残破石阶半埋在土里,石缝中长满枯黄的野草。
坡顶隐约能看见庙宇的轮廓,灰扑扑的墙,还有半塌的飞檐。
可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是石阶两侧的东西。
沿着残破的石阶,密密麻麻立着几十个纸人。
红衣白脸,脸颊两团胭脂红得刺眼,墨汁点出的眼睛黑洞洞地缀在纸面上。
每个纸人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在列队迎客。
风吹过来,纸人齐齐晃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薄薄的纸衣翻起来,露出底下空荡荡的竹篾骨架。
宿烬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有一片白影从最近的那个纸人袖中飞了出来。
是一只蝴蝶。
翅膀是极浅的灰白色,薄得几乎透明,边缘缀着一圈暗红色的斑纹。
它在空中扑了两下,然后悠悠落在沈浔黎的肩头,
接着越来越多的蝴蝶从上处的石阶飞了出来,绕着沈浔黎和宿烬转。
宿烬这才注意到,有蝴蝶停驻的纸人身上,纸面都洇开了一层暗沉沉的红斑,像血渗进宣纸里晕染开的痕迹。
“师兄……”宿烬压低声音,“这些蝴蝶不对劲。”
沈浔黎微微点头,两人紧挨着保持警惕。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每经过一个纸人,便有蝴蝶从近处飞起,绕到他们面前盘旋一圈,然后落回原处。
那些黑洞洞的墨点眼睛始终追着他们的方向,纸糊的嘴角上扬着,咧成一道僵硬的笑纹。
走到坡顶时,两人面前出现了一顶轿子。
朱红的纸轿,四角垂着金纸流苏,轿帘上贴了个大大的“囍”字,墨色渗进红纸里,洇成一团模糊。
轿前站着四个纸轿夫,各自弯腰扶着轿杠,姿势恭顺而僵硬。
可轿子的顶盖上面,停满了蝴蝶。
数百只蝴蝶密密麻麻地覆在朱红的纸面上,翅膀一下一下轻轻翕动。
轿帘低垂着,缝隙里不断有蝴蝶钻出来,扑簌簌往两边飞去,又绕回轿顶落下,周而复始。
宿烬咽了口唾沫,正要开口,轿帘忽然从里面无声地掀开了一角。
一只纸做的手探了出来,指尖染着鲜红的蔻丹。
那手轻轻拨开轿帘,随即便有成群的蝴蝶从轿中涌了出来。
它们从轿帘掀开的那道缝隙里倾泻而出,扑棱棱绕成一条蝴蝶织就的甬道,一直延伸到沈浔黎和宿烬的脚下。
轿中传来一个声音,轻柔且带着笑意。
“原来是有贵客到了。”
第78章 请务必留下来
轿中那声音落下的瞬间,宿烬和沈浔黎同时绷紧了脊背。
沈浔黎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指节微微泛白,但他没有立刻出手,脑海正飞速思考。
对方既然开口称呼“贵客”,又摆出迎亲的阵仗,至少表面上没打算一照面就动手。
他侧眸地看了宿烬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宿烬小幅度点了点头。
宿烬脸上挂起那副惯用的笑脸来,朝轿子拱了拱手。
“这位……姐姐?我们兄弟俩路过此地,若有打扰,我们可自行离开。”
话音未落,那些从轿中涌出的蝴蝶忽然齐齐振翅,嗡嗡地发出一种极低极闷的声响。
宿烬后半句话被这声音堵在了喉咙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轿中那只染着蔻丹的纸手轻轻摆了摆。
“离开?”那柔软的声音带了一丝笑意。
“二位既然踏上了这石阶,便已入了我的喜宴,哪有客人到了门口,却连杯喜酒都不喝的道理?”
轿帘又掀开了些。
纸新娘端坐在轿中,盖头下的“脸”隔着红纱朝着他们的方向,一只手里捻着一只白色的蝴蝶,指腹轻轻摩挲着蝶翼的纹路。
她的姿态闲适极了,早就料到他们会来,也早就料到他们走不了。
“妾身等这一日,等了很久了。”她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尾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蝴蝶甬道忽然动了。
成千上百只蝴蝶同时振翅,沿着那条甬道朝两人涌来。
沈浔黎刚要拔剑,但那些蝴蝶却没有攻击他们,它们只是密密匝匝地落下来,覆上他们的身躯,薄薄的翅膀贴着皮肤轻轻翕动,触感又凉又轻。
两人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被一团绵软的力量托了起来,眼前的景物忽然扭曲拉长,灰蒙蒙的天光搅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风声从耳边掠过,蝴蝶的翅膀扑棱棱地响。
等两人再站稳时,已经站在了庙堂之内。
满堂的红烛烧得正旺,火光摇曳,把四壁密密麻麻贴着的“囍”字映得明明灭灭。
那些蝴蝶从他们身上散去,扑簌簌飞向四周,落上横梁烛台,还有红绸的褶皱里,翅膀一张一合。
堂中站满了人。
见到那些人,沈浔黎瞳孔微微骤缩。
是前段时间那些失踪的散修,十来人整整齐齐坐在两侧的八仙桌后,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搁在膝上,姿态端正。
他们后颈的衣领边沿都露出半片灰白色的蝶翼,薄而透明,嵌在皮肉里,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身旁还列着两排纸人,比外面石阶上的精细得多,手中捧着喜烛,烛火在纸糊的指尖跳动。
而堂中央的高台之上,站着一对新人。
纸新娘身侧站着一个穿喜袍的男子,宿烬看了一眼猛然攥紧手中的衣料。
那新郎长的和失踪的男子一模一样。
此刻的新郎穿着一身大红喜袍,鬓边簪着一朵红色绢花,脸色惨白惨白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直视前方。
他的脸上却维持着一个完好的笑容,与新娘并肩站着,举杯面对下面的一众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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