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了了。
再忍下去,他怕自己还没到地方就先气炸了。
他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赶紧火速刻不容缓地和大师兄“偶遇”!!
没想到吧?师兄叫他别来他就不来?
不可能的,宿烬直接就是一键跟踪。
宿烬看到沈浔黎进了一家客栈,正往柜台走。
他瞅准时机,从街角闪身而出,几步跟了上去,在沈浔黎开口之前率先出声。
“师兄,好巧哦,你也来这儿呀。”
尾音上扬,带着精心排练过的惊喜,连嘴角的弧度都是恰到好处的无辜。
沈浔黎闻声转头,还没看清人,一只荷包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他掌心,沉甸甸的。
“掌柜,两间上房。”
沈浔黎:“……”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套路太熟了,宿烬刚到宗里那会儿,每逢闯了祸想讨饶,就是这么一副“师兄我懂事吧”的做派,先斩后奏再卖乖,连手法都没换过。
他很无奈,语气里带着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怎么来了?”
宿烬立马垂头,方才还神采飞扬的眉眼顷刻间耷拉下来,声音也跟着低了三分。
“师兄,对不起,我不应该私自跟着你的,但是我实在太担心师兄的安危了,担心得连觉都睡不好,修炼也没法专心。”
他越说头越低,声音越委屈,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下一秒就能挤出两滴泪来。
沈浔黎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束手无策地沉默了几息,终究还是松了口。
“……没事,跟来也无妨。”
宿烬闻言,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师兄!你真好!”
对不起,他错怪赵恒了,真的有用!!加鸡腿,必须加鸡腿!
“二位?还住不住房了?”
客栈老板举着钥匙,终于忍不住打断两人。
客栈老板简直看不下去了,服了,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撒狗粮。
“要的要的!”
宿烬一把抓过钥匙,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拉住沈浔黎的袖口,笑眯眯地就往楼上走。
“师兄,我们明天去哪呀?”
“镇外南方三十里有村民接连丢魂,我们去调查。”
宿烬正转身回头与沈浔黎说着话,楼梯拐角处忽然迎面撞上了一个戴着幕面的女子。
白色的纱幕垂至胸前,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
她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手中的包袱险些脱手。
“抱……歉。”
宿烬下意识开口道歉,但那女子只是摆摆手,连头也没抬,便匆匆侧身下了楼,步伐急促。
宿烬挠挠头,也没多想,转回来继续和沈浔黎聊。
“师兄,我会保护好你的!”
“先保护好自己。”
“那怎么行,师兄最重要!”
宿烬拍着胸脯说得信誓旦旦,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浑然没注意到沈浔黎的目光在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停了一瞬。
沈浔黎收回视线,看着宿烬那没心没肺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有一丝不易捕捉的柔和。
第96章 师兄,你究竟在哪?
白霜璃带着幕面坐在一楼大厅,指尖轻叩桌面,节奏不急不缓。
方才擦肩而过的那一瞬,白霜璃已经将从系统那换来的道具用在宿烬身上了。
那道银光极淡,她肯定宿烬不会察觉。
【宿主,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
系统在她脑海中出声,语气带着一丝犹豫。
【花了那么多积分,万一没用怎么办?】
白霜璃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是忘川镇特有的苦艾茶,入口极涩,回甘却绵长。
【不会。】
白霜璃放下茶杯,纱幕下的唇角微微勾起,声音笃定。
【宿烬就是最大的变量,有他在,会成功的。】
说完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幕面的薄纱,遥遥落在楼梯尽头两人消失的方向,茶盏里的水面映出她平静似水的眼睛。
她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变量”,一定会成功的。
第二天一早,宿烬沈浔黎两人退了房,出了忘川镇,一路往南。
越往南走,路越窄,人越少。
脚下的官道渐渐变成了黄土小路,再走一阵,连路都称不上了,只剩荒草掩映间隐约可辨的辙痕。
两旁的树木从繁茂变得稀疏,田地从肥沃变得荒芜。
偶尔有几间破败的农舍零星散落在路边,门窗紧闭,院墙塌了半边,露出里头荒草丛生的天井,有几户的门楣上还贴着褪成白色的对联,纸角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隐约能看出“平安”二字的下半截。
宿烬侧头看了沈浔黎一眼。
沈浔黎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直地望着前方,但他的手指在剑穗上无意识地捻着。
宿烬知道,这是师兄心里在琢磨事情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两人来到了一处山脚。
林木茂密,枝桠交错着压下来,将天光滤成稀薄的一片青灰。
山风穿过树梢时带起一阵呜咽般的声响,听久了让人后脊发凉。
“上山半个时辰,便到了。”
沈浔黎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山路,声线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宿烬不知道师兄为什么对这条路那么熟悉,是以前来过吗。
“好。”
宿烬应了一声,没有多问,顺着沈浔黎的视线看向蜿蜒而上的弯路。
山路两旁的石壁上爬满了老藤,藤叶厚得几乎看不清底下的岩纹,偶尔有水滴从高处落下,砸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山路地形复杂,道路蜿蜒,换句话说就是进去容易,出来很难。
在不知道绕过多少弯道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屋舍轮廓。
忘忧村窝在一处山坳里,四面环山,像一口倒扣的深碗,将整个村子严严实实地捂在底端。
阳光只有正午那一小会儿能照进来,其余时辰都浸在阴凉的暗影里,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潮乎乎的土腥味,混着腐叶和湿泥的气息,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
进村的路只有一条,窄而曲折,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
有些枝条上还挂着几缕灰褐色的粗布丝,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村里静得出奇,房屋破旧,甚至看不到有人住过的痕迹。
村口立了一块石碑,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忘忧村”三个字。
碑身布满了青苔,底部的石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石芯,上面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石碑旁边有一棵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地将村口罩了大半。
枝条上挂满了白色的布条,密密匝匝,层层叠叠,从高处一直垂到人头顶的位置,风一吹便轻轻飘动,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招摇。
布条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曲起来。
宿烬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盯着那些布条,眉心微微蹙起:“这是什么?”
“招魂幡。”沈浔黎的声音没有起伏,“村里人死了,会在村口的树上挂一条。”
宿烬数了数,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三四十条,有几条已经烂成了絮状,在风里碎碎地飘。
他眉头微皱,这个村子处处透露着诡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师兄,我们走吧。”
“……”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从老榕树的枝叶间穿过,将那些白布条吹得猎猎作响。
宿烬立马警惕转头,四周不知何时起了大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方才还能看清的屋舍轮廓,石碑和榕树,全被白茫茫的雾气吞了进去,连脚下的路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瞬间警觉,背脊绷直,手握长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富贵,站在村口东张西望什么,怎么这次一个人都没带回来?”
浓雾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一个中年男人从村里走出来,身材矮胖,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褐,腰间别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他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眼睛被挤成两条缝,从宿烬脸上扫到他身后空荡荡的村道,眉头越皱越紧。
他指着宿烬,语气不善,带着一种被坏了事的恼火。
宿烬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富贵?带人?
他飞速转着念头,这村子干的不会是什么拐人的勾当吧?那师兄呢?师兄去哪了?明明刚才还在身边的,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了?
他面上不露分毫,不经意将云燎枪收起,脸上堆起一副惶恐又讨好的笑容,腰背微微弓下去,连眼神都变得畏缩起来,活脱脱一个办砸了差事的下人模样。
“下山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人……人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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