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川。”
穆箴言冷冽空灵的声音响起，悦耳，却寻不出一丝温度。
正和大黑滚作一团的大白都没被秘境动静吓停，此刻却因这简单的两个字，和祁星一起猛地顿住。
大白对于这个变化，熟悉得不能熟悉了。
每次想出去玩时，它就霍霍林忱那些花花草草，顺理成章被丢出去，不过师尊可不会这么冷冰冰叫它。
鸳鸯眼弯成月牙，它脸上露出一种看好戏的猫猫表情。
有狐狸要倒霉咯~
洛灵虽不知大白怎么做到的，但它聪明，有样学样，伸出食指在下眼皮往上一推......
那双水汪汪的红眸顿时也变得滑稽起来。
大黑模仿倒也正常，祁星大约是脑子一热，竟也学着做了。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时川僵硬的背影上。
看点太多，御泽目光一时间不知该往哪儿看。
时川只觉汗毛倒竖，机械般地扭过头来。
穆箴言仍坐在原处，眼皮都没抬，可那寒意却让时川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变成冰雕。
“那啥...”他试探性开口，“我说我就想跟小侄子开个玩笑，你信吗？”
话音未落——
“轰！！！”
天裂之处，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自秘境裂缝中冲出！
狂暴的灵压席卷开来，方圆百里云层尽散，群山嗡鸣。
“蝼蚁之辈，当真以为区区秘境，能困得住本座？”阴恻的嗓音在天际荡开，回荡不息。
秘境入口与裂缝随之彻底闭合、消失无踪，原地只余一道颀长身影。
那人周身雾气散去，露出一张俊逸的面容，正是此前在混沌塔中被大黑拖入虚妄的金仙。
他目光扫过下方诸多飞舟，仅仅一个眼神，防御法阵破碎，连带着舟身都出现了裂痕。
舟上修士更是面色惨白如纸，如坠生死一线。
男子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脖颈，姿态倨傲如视草芥，声线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漠然：
“小子，此界无道，规则也在吾等掌控之中，本座杀你，和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若你肯将那梦貘兽乖乖交出，本座或可仁慈......赏你一具全尸。”
小舟上，那几乎将时川冻结的寒意，因这意外插曲而凝滞。
穆箴言的眸光从时川身上移开，落向空中那嚣狂的身影。
“聒噪。”
他握着茶杯的手轻轻向下一顿。
茶杯底轻碰桌面，“嗒”的一声脆响，一圈纯白色的灵光自杯底荡开。
瞬息，千里。
风停，云驻，下方飞舟上修士们惊惶也都被抹去。
万物悬于寂静，只有那叶小舟，成了此间唯一的鲜活。
悬于半空的金仙，动作猛地一滞。
他方才以为那小子已趁乱遁走，却不承想，云霭深处竟悠然泊着这样一叶轻舟。
舟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眉眼相似，此刻竟都望着他，唇角带笑。
就像之前在混沌古塔他要动手时，露出的那个表情。
怒意骇然冲顶！
他对梦貘兽早有防备，可一绝不可二！
周身仙气翻涌，可就在杀念升起的刹那，他骇然发觉，自己竟然无法调动体内仙力！
怎么可能？！
他霍然扭头，望向舟中那静坐的白发身影。
刚才那两个字...是他说的。
那人正朝他望来。
一双金色的眼瞳。
那里面没有情绪与波澜，仿佛高居云端的神祇垂眸瞥见尘埃。
尊贵，漠然，遥远得令人心生绝望。
等等——
那张脸...那是...
清都上神——！
那金仙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随即，所思所想，都被恐惧冲刷得干干净净。
难怪计划一次又一次失败...
难怪...
他的思绪戛然而止。
下方飞舟上，死寂一片。
众修士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际，久久无法理解刚才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自己无法抗衡的存在，放了几句狠话之后，突然就形神俱灭了。
时川龟缩到大白它们身后，一副谁都看不见他的样子。
救...救大命了！这蠢货来得太是时候了！
轻描淡写一点，就能灭一金仙。
吓死狐了，他下次再也不争宠了。
第869章 狐崽子又大了
得益于这个小插曲，时川算是捡回一条狐命。
余波刚散，整只狐狸溜得飞快，连带着那张总晃悠的躺椅，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至于祁星......他目光还在大小林忱之间来回打转，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被御泽一个眼神示意，提溜回了宗门飞舟。
大白也觉着此地不宜久留，带上洛灵和大黑，紧跟着御泽二人离开了。
两只林忱对视一眼，同时眨了眨眼，又默契地转向穆箴言。
“箴言的气场，连大白都吓跑了。”这话是大林忱说的。
穆箴言单手支颐，雪白长发从指间流泻而下。
他望着眼前一大一小的两个林忱，握着杯盏的手轻轻摩挲着杯沿。
面上看不出情绪，但周身的气息比之方才，已然平和了不知多少。
他端起茶盏，长睫微垂，浅抿一口。
灵茶入喉，喉结滚动。
很平常的动作，不知怎的，林忱却品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觉得师尊在...撩拨他。
大小林忱又同时移开视线，决定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大林忱朝小林忱伸出手，两只手掌轻轻覆在一起。
磅礴的混沌气息自两人掌心交叠处狂涌而出，瞬间充斥了小舟不大的空间。
穆箴言的雪发被灵能掀起的微风吹拂，轻轻扬起。
他视线未移，握着杯盏的手微微一抬，一道白色的灵力便将整叶小舟彻底隔绝开来。
上方刚汇聚的雷云只闪现了一瞬，便又恢复了朗朗晴空。
甲板上，被混沌之力包裹的二人，身形渐渐模糊，化为一黑一白两个光点。
小林忱为白，大林忱为黑。
光点的边界开始交融，彼此渗透。
分身这短短两年多的经历与那在洞天小秘境中悟得的混沌道体根基，一点点融入本尊。
轰！
光芒之上，一尊纯白的九尾天狐法相忽然显现！
它端坐于青莲铸成的莲台中央，九尾舒展，仰首长啸。
圈圈灵能涟漪在这片封闭的空间中炸开，其势骇人，仿佛能摧城撼岳。
然而如此动静，小舟依旧平稳如常。
舟内除了穆箴言的衣发微微拂动，一切狂暴的能量都被封锁在他所缔造的绝对领域之中，连天地法则都无从感知。
许久，黑白光点彻底融合为一。
强光渐散，甲板上出现了一只狐狸崽子......
不，说崽子已不太合适，它的体型足有两只大白那么大。
神魂彻底合一，分身在秘境中的所有经历与感悟，此刻都成了他记忆与修为的一部分。
混沌古塔、原初之力、塔灵的言语......一切都在识海中融会贯通，串联成清晰的脉络。
只是那塔灵所言，有一点偏差。
前往无尽深渊，并非为了寻找答案，而是他心中早有推论，只待实证。
所谓找，其实更准确的说是确认。
确认洞天小秘境的真正源头，确认那具赠与他混沌法则的枯骨从何得来这份传承，确认古城的根脚，确认无尽深渊究竟通往何方。
融合之后，无论是大林忱还是小林忱，想法都不变。
种种迹象都表明，那座混沌古塔的来历，绝不简单。
这不由让林忱想起宸霄界的天莱岛，那座同样不属于下界的岛屿。
若能查明洞天小秘境最初现世的时间，或许还能寻到更多蛛丝马迹。
但有一点已可断定：混沌古塔绝非下界之物，它所牵连的线索，恐怕直指上界纷纭。
林忱尚未来得及深想，一只微凉的手便从他腹下穿过，将他稳稳地捞了起来。
“...箴言？”林忱没有挣扎，只是以他现在的体型，似乎不太适合窝在师尊怀里了。
穆箴言揉了揉他的耳尖，问道：“想去何处？”
“沧月峰。”林忱想都没想就说出了答案。
“好。”
几乎是眼睛一眨的工夫，周遭景象已然变换。
林忱惊觉自己已置身于熟悉的花圃之中。
这是沧月峰顶。
去的时候，师尊好歹还做做样子，乘舟而去。
不曾想回来时，演都不演了。
不过，这也得益于他如今道体强横，穿越空间带来的些微不适已影响不到他。
穆箴言在惯常的位置坐下。
林忱也恢复了人身，那双狐耳与九条蓬松的长尾却没有收起来，尾巴尖尖仍缠绕在师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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