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箴言不置一词，更未看他。
妖皇似是早已习惯。
“两地互通，说到底，得益的还是本皇的朝圣城。”他想起方才那些人的来意，又道，“数十万年，你不曾与本族有来往，如今突然要建这传送阵...是为了狐族那个前不久才飞升的小崽子吧。”
他语气笃定，显然早已心中有数。
妖皇稳坐妖界之主，消息自然比旁人更为灵通。
天界升仙台的异象、镇元石被穆箴言截下交给林忱、瑶川与清都共建传送法阵，乃至先前从下界传来的种种传闻，他都了如指掌。
如今林忱要入万灵圣院修行，穆箴言便在这个节骨眼上踏入朝圣城。
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谁。
妖皇惊的，不过是穆箴言的态度罢了。
穆箴言依旧不答。
妖皇轻叹一声，换了个称呼：“玄止。”
这是穆箴言未成神前的道号。
而今三界皆称清都上神，知道这个道号的，不过数十人。
“从前对你袖手旁观，是龙族对不住你。”他语气里带着感慨，“你如今肯踏入朝圣城，本皇很欣慰。”
尽管他心里清楚，穆箴言的来意与他们龙族无关。
穆箴言扫了他一眼，终于开口：
“本尊对妖皇、龙族，不曾有过任何意见。”
只一句，妖皇便读懂了他所想表达的意思。
不是没有意见，是不在意。
因为这些东西，从来就不在他的眼里。
龙族也好，朝圣城也罢，甚至是三界，对他而言，和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死物。
妖皇沉默片刻，道：“混沌道胎现世，三界格局将变。你既在意那崽子，只要他在朝圣城一日，本皇便替你护着。”
“不必。”穆箴言道，“本尊自会护他。”
这话说得平淡，妖皇却听出了深意。
混沌道体与混沌道胎，本质上是容器与源头的区别。
道体是一种体质，可容纳万法。
道胎却是道的胚胎，孕育着尚未成型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本源。
拥有者不需要去容纳或学习别人的法则，因为他自己就是法则的起点。
最直白的解释莫过于，赌坊突然来了一个人。
但没有人知他有多少筹码，不知他想玩什么牌，甚至不知他会不会直接掀桌。
于是有人想拉他入伙，有人想把他赶出去，有人想趁他还没站稳就把他摁死。
林忱的混沌道胎一出，便已站在风口浪尖上。
可作为三界至高神的穆箴言，若他开口说要护这么一个人，还真没人敢说不。
至少明面上，无人敢动。
第940章 万魔林
得益于古川他们的科普，再加上大白四处搜刮来的资料，林忱也算是意识到自己这个混沌道胎有多离谱。
可明白归明白，他还是想不通。
好端端的混沌道体，怎就变成了道胎？
顶着个神嗣的名头已经够惹眼了，这个身份一曝光，真是走哪儿都逃不过那些目光。
这也罢了。
最要紧的是，还会被有心之人惦记上。
短短五天，明里暗里的注视，林忱不知受了多少。
狐王更是因为这事儿，直接从瑶川跑来了朝圣城。
他的小狐孙如今成了三界的靶子，他哪里还坐得住？
不过，林忱郁闷归郁闷，对接下来的入学测试，反倒多了几分期待。
混沌道胎一出，藏在背后的人，怕是坐不住了。
他若入了圣院，大多时间都在圣院内，往后往返不过瑶川与清都神域两处。
有狐王和师尊在，那人想再找机会动手，难于登天。
这一点，林忱能想到，狐王他们自然也想到了。
测试最后一日，问月不知用什么手段争得了送林忱入院的机会。
他将这几日古川他们搜刮来的防御法宝，一并交到林忱手中。
林忱很想说不用，自飞升以来，他收的东西多得用不完，哪怕丢一个用一个都绰绰有余，是真不缺。
可对着这些人的心意，到底还是收下了。
问月当年也是名动万灵圣院的人物，他一出现，不少执事反而要向他行礼。
那些人看林忱跟在他身旁的样子，暗自琢磨。
说起来，问月也是至纯木灵根，和狐族吟霜的事，在圣院也算是沸沸扬扬，鲜有人不知。
这一合计，脑子忽然转过弯来。
一位与他相熟的灰袍道人走上前，笑着开口：
“问月上仙，许久不见。倒是听过你这些年在三界的动静，怎的也不回圣院看看我们这些老东西？”
说着，他目光转向林忱，打量片刻，问出了攀谈的目的：“这位...该不会是令郎吧？”
是真一点也不带拐弯抹角的。
“怀阳上仙。”问月朝来人微微颔首，“正是。”
怀阳目光落在林忱身上，打量片刻，道：
“以小狐君的天资，入学测试大可免了。万魔林凶险，倒不如直接入院。苍衡阁老应当已经同他交代过才是。”
问月神色淡淡：“一味护着，只会限制他的成长。”
怀阳爽朗一笑：“不愧是当年的学院第一，这格局就是不一样。”
他转向林忱和守一，抬手示意：“两位小友，测试即将开始，随老夫来吧。”
林忱与守一朝怀阳拱手，又朝问月一礼，这才跟在他身后离开。
守一这几日跟着林忱，也算是见识了大场面。
林忱这个身份，在上界，是真的好使，不管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称呼一声小狐君。
连带着他这个在下界被无羁骂老东西的，都得了一声“小仙君”的称号。
这便宜占得他老脸一红——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脸皮早就厚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只是看着狐族上下连带着狐王都是这副态度，他对“林忱是被当小崽子宠着”的印象，又加重了几分。
更忍不住坏心眼地琢磨......
也不知这些人知道自家小崽子被人拐了时，是个什么反应？
然后，他就十分自然地联想到了当初在下界时，时川自己上赶着找揍那一幕。
林忱一开始只以为守一不过是不太正经，却没料到他还能这么...活泼。
敢情在下界认识的那么多年，这人一直压抑着本性，没露出真面目。
难怪这般逆天的天赋，愣是压着修为千年都不想飞升。
合着是没玩够呢。
但他又比无羁好太多了，毕竟无羁是真耿直。
怀阳祭出飞行法宝，将两人领往圣院深处的一处试炼平台。
问月远远站在后方，并没有再跟上去。
那是圣院重地。
即便他曾是圣院的学生，如今也无资格踏入。
平台位于山巅，四面悬空，云雾缭绕其间。
远处殿宇巍峨连绵，飞檐如翼。
偶有仙鹤掠过，羽翼划开云雾，留下几道悠长的清唳。
林忱和守一踏上平台的那一刻，四周的目光便齐刷刷聚了过来。
平台之上已站了近千人，皆是这五日灵根测试、准备进入万魔林的修士。
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停下话头，朝这边望来。
“那就是...混沌道胎的那位？”
“九尾狐族的神嗣，听说测灵那天，连苍衡阁老都惊动了。”
“旁边那个是谁？无上剑体那个？”
“对，就是他俩。一个混沌道胎，一个无上剑体。”
“可不就是，这一名号一出，后面那些相较于我等天赋出众不知多少的，全被他的风头盖了过去。”
“啧，你小声点。蛟龙族，巨魔族，北冥族，净刹遗族......都在这儿站着呢。”
林忱面色如常，恍若不觉。
守一倒是大大方方冲那几个看过来的人点了点头，把对方都弄得一愣。
林忱：“......”
坐镇的，依旧是前几日在圣院门前的苍衡阁老。
他望向怀阳，后者心领神会，掌心摊开，一卷玉简浮现。
“诸位既入此地，便当知晓万魔林之规则。五日为限，猎杀魔物、采集天材地宝，皆可按等级获取积分。积分前一百者，可入圣院修行。”
他顿了顿，抬手一挥，每人面前多了一枚白色玉令。
“将灵力注入其中，此令即可认主。尔等此行积分，也将一一记录在此，捏碎玉令，可自万魔林传送而出。然，此举亦等同于弃权。”
“万魔林深处乃妖界大凶之地，若误闯禁制，此令亦有失效之时。”
他抬眸，扫过众人：“尔等此行，皆由老夫手中玉简显化。一举一动，皆被观瞻。望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手中玉简边缘泛起微光。
紧接着，平台上方，一座巨大的传送阵缓缓亮起，一道道星轨般的纹路纵横交错，在苍穹之上勾勒着亘古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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