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抬头一看，天怎么还是黑的？
他这回真慌了，几步蹿到御泽跟前：“二叔，完了！”
御泽斜他一眼：“你才完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祁星指着自己脑门，
“我被无羁那小子撞出毛病来了——眼睛肯定坏了，不然这好端端的，我怎么看这天一下子就黑了呢？”
无羁闻言跟着朝天上看去，瞳孔骤缩。
“守一你快帮我看看，我眼睛好像也坏了！”
守一和御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种想揍人的冲动。
宋熠走到甲板边沿，轻叹一声：“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你们眼睛坏了？”
众人抬首望去，先前漫天翻涌的七彩流光转瞬被无边黑暗吞没。
云海染墨，翻卷如潮，朝两侧退开。
大白跳到殁身上，小声嘀咕：“殁殁，你觉得他俩还有救吗？”
殁平静地望着前方，没搭理它。
倒是下方的洛灵仰起脸，认真答道：“本神剑觉得，没救了。”
“本喵也这么觉得！”
众人无暇理会大白和洛灵的一唱一和，只因两侧分涌开来的墨色云海深处，缓缓浮现一道凌空而立的人影。
那人身姿挺拔，衣袂纤尘不染，周身并无席卷天地的磅礴威压。
可仅仅是现身于此，周遭气流便自发泾渭两分。
“谁呀？”沧澜好奇地张望。
虞邑面上神色平静，眼底却已泛起波澜：“一个很厉害的人。”
后来者寻聿更是心头巨震。
同样是历劫归来，他再清楚不过这股气息意味着什么。
那是近乎半神的浑厚道韵。
拥有这种道蕴之人，身份昭然若揭。
风篁天宫，轮回之主。
第1086章 见过师祖
众人齐齐望向出现在甲板上的身影。
对于曾在宸霄界待过的人来说，来人的脸，可以说是熟悉。
但这种熟悉里，还夹着陌生。
在宸霄界时，夏年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眉眼还带着未褪的青涩。
眼前这人五官未改，眉宇间的沉淀却与记忆判若两人，站在那里，便叫人一眼看出他与在场所有人气质迥异。
甲板上无人说话，气氛一时间凝住。
来人也没有急着开口。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平静地望向顶层舱房的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风吹过，一黑一白的发丝随风飘曳，缠绕在一处。
祁星和无羁这两个被守一和御泽嫌弃惯了的二货又凑到了一起。
祁星用手肘捅了捅无羁：“能上小祖宗的飞舟，这人该不会是你们的老朋友吧？”
无羁看得十分认真，头顶的呆毛都不晃了：“像，但又不太像。”
“那也正常。”祁星说道，“大祖宗在下界时，不也跟现在不大一样么？还是修为不一样的问题。”
无羁挠了挠头，根本没反应过来祁星说的“大祖宗”是谁，疑惑开口：
“你说啥呢？”
“长相啊，我还能说啥？”
无羁愣了两秒，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你说得也对，修为变高了，模样自然也成熟了。这就是夏年没错！”
宋熠远远听着，这两人凑到一起说出来的话，不知为什么就感觉很招笑。
他看了周围一眼，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觉得。
只是谁都没上前插话，任由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自说自话。
甲板上的气氛被这一阵没头没脑的对话搅得松弛了许多。
林忱也听到了，笑着摇了摇头，身形一晃，站在夏年对面。
“好久不见。”他先开了口。
夏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唇角微动：
“好久不见……小师叔。”
林忱眉梢微挑：“你这个修为还叫我小师叔，是不是不太合适？”
“怎会不合适？”夏年身上那股厚重的气息似乎在笑容中散去了许多，“一日是小师叔，便终生是小师叔。”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宋熠，“是吧，小宋宗主？”
宋熠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团白色的毛球从舟头方向直直飞来。
是大白。
因为发力太足，它又刹不住车了。
整只猫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一头撞上夏年。
夏年伸出手，稳稳接住了它。
大白蜷起的四肢唰地一下展开，仰起猫脸，嘿嘿一笑：“小夏，你长高啦~”
夏年低头看着手里这只感受不到重量的大白猫，沉默了一瞬，语气平静：
“你似乎也宽了不少。”
大白猫脸一僵。
甲板上响起几声压不住的低笑。
大白哼道：“笑什么笑，还不是小忱忱长得太快了，本喵才把自己捏大了些！”
当初发现林忱真身变大之后，它瞧着特别好看，心血来潮，也试着把自己的体型等比放大。
结果很快就发现，变大了一丁点好处都没有。
玩什么都要跟着放大，于是便打消了那个念头，只比原来大了一小圈而已。
反正只要在自己那帮小弟里，它还是最大的那只就够了。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夏年的目光落在林忱身旁那道白色身影上。
他把大白放了下来，略一思索，拱手道：“见过师祖。”
穆箴言微微颔首，依旧高冷。
夏年也不在意，不管是上界还是下界，他都清楚这位的性子。
说起下界，那短暂的百余年相处，在他漫长的一生中或许算不得什么。
可数万年的轮回历劫里，只有那一世最真实，也最珍贵。
也正是那段经历，成了他最大的机缘。
若非如此，他未必能这么快从轮回历练中归来。
而宸霄界那场血兽之劫，也会被那些人顺理成章地算到他头上。
林忱问夏年：“这里离天宫还有一段路，你怎知我们要来？”
“小师叔兼修因果之道，而我之道，亦能感知因果线的变动。”
他这么说林忱就懂了：“原来如此。那你应该也猜到我们特意前来的目的了吧？”
“什么目的？”夏年笑，“小师叔不是带着小宋他们来看我的吗？”
林忱眼底泛起笑意，看了一眼甲板上的众人，顺着他的话接道：
“谁说不是呢。”
“对对对！”无羁也扑了过来，“我们就是来找你玩的，任务什么的，都是顺带的！”
他的语气真诚无比。
其余人面对夏年如今的气度与修为，即便是旧识，总归隔着一层疏离。
可他像是天生没长那根弦，态度与在下界时毫无二致。
守一看他那副缺根筋的模样，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
不过，在夏年叫出了“小师叔”这三个字后，众人也知道，这人只是看着不同，实际上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夏年。
飞舟驶入轮回主城地界，重重宫阙次第展露真容，比远观时更显恢弘沉肃。
甲板上的气氛并未因这位城主的到来而变化，反倒更热闹了。
那些不曾见过夏年的人，譬如圣院出来的昊天三人，没去过宸霄界的御泽，还有寻聿。
他们望着宋熠一众与夏年相处的松弛模样，心中已然品出几分门道。
这位轮回之主位格至高无上，初瞧时一身疏离冷意，可待真正攀谈相处，竟出奇的温和。
跟梦歌有些像，打架时那一身杀气如同修罗恶鬼，卸下锋芒后温柔得不像话。
反差感简直拉满。
大白又趴回了舟头，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尾巴从船舷边垂下去，一晃一晃的。
炎日早就下去和宋熠坐一处，此时舟头只剩下它和洛灵并排坐着。
一灵一猫望着前方那片在墨色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的城池，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轮回主城是轮回之主的居所，整座城池隐于沉沉墨色云海之间。
可现在，浓墨之中，竟铺开了万里鎏金仪仗。
无数持玉戟的天宫道者分列两侧，厚重悠远的钟声自城池深处层层荡开。
大白偏过头：“小夏，咱们都这么熟了，你怎么还搞这死出？”
嘴上这么说，可一双鸳鸯眼明显亮了起来，显然受用得很。
夏年起身，浅笑道：
“小师叔身为狐族小狐君，师祖更是三界至高；炎日、长垣……未来的三界巨擘，当代圣院大师兄，净刹遗族少主……”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寻聿，续道，“还有位格与我不相上下的大妖相柳，理应如此。”
话音落，他身形自甲板消散。
再出现时，已站在万里鎏金仪仗的最前列。
第1087章 结契？结什么契？
夏年搞出的排场，着实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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