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 沈砚攥了攥衣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前阵子我跟阿爹说过,等我中了秀才,就去俞家……跟景哥儿提亲。”
“噗嗤”一声,沈安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原以为这孩子有什么要紧事,没想到是为了这个。“你小子,” 他伸手在沈砚额头上点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挡都挡不住,“考试的时候心思倒没跑偏,还记着这事呢。”
“不是跑偏……” 沈砚脸更红了,“我跟景哥儿说好了的,等我中了秀才,就去求俞伯父……” 他越说声音越小。
“这事啊。” 沈安收起笑,正经了些,“你阿爹早就跟我商量过了。俞家那哥儿,性子沉稳,模样也周正,跟你倒是合得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砚的肩,“等过几日风头过了,我让你阿爹备些礼,咱们一起去俞家拜访。你既说了要提亲,就得拿出诚意来,可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沈家不懂规矩。”
沈砚没想到这么顺利,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我还能骗你?” 沈安笑着摇头,“不过话说在前头,提亲是一回事,成婚又是另一回事。你年纪还轻,当务之急是好好温书,准备乡试。”
“我知道!” 沈砚连连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带着晨光都变得格外明媚。
这时江平端着个砂锅从灶房出来,听见他们的话,笑着接口:“饭好了,先吃饭。药膳炖的是黄芪当归乌骨鸡,补气血的,你多喝点。” 砂锅盖一掀开,浓郁的药香混着鸡汤的醇厚涌出来,汤色清亮,上面漂着几粒红枣,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阿爹,我们要去俞家提亲了。” 沈砚凑到江平身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知道了。” 江平给他盛了碗汤,眼里满是慈爱,“你父亲跟我说了。不过提亲前,得把你那件月白长衫找出来浆洗浆洗,再给你扯块好料子,做件新的,不能失了体面。”
“嗯!” 沈砚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炖得极烂,入口即化,当归的微苦被红枣的甜中和得恰到好处,暖意从胃里一直淌到心里。
他看着江平在院里翻晒新采的草药,沈安正低头给他剥鸡蛋,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层薄纱。
第31章 定亲
江平从樟木箱里捧出个红布包,一层层掀开,露出一个羊脂玉的玉扣,玉色温润。“这是我嫁过来时,我娘给我的陪嫁,给俞家做聘礼,该是拿得出手的。”
沈安摸着下巴端详片刻,点头道:“成色不错。再加上两匹杭绸,一匹给景哥儿做长衫,一匹让俞家夫郎添件衣裳。对了,还得备些点心果子,装在红漆食盒里,看着喜庆。”
江平笑着应了:“我早让街口糕点铺的王掌柜做了,明早就能取。有松子糕、桂花酥,都是景哥儿爱吃的。”
第二日天刚亮,沈家小院就飘起了艾草的清香。
江平把沈砚那件月白长衫熨得笔挺,又给沈安换了件藏青暗纹的绸衫,自己则穿了件宝蓝长衫,虽不华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沈砚站在镜前,看着自己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耳尖忍不住发烫,昨夜他翻来覆去没睡好,总想着见了俞苏景该说些什么。
“别紧张。”江平替他理了理衣领,眼里带着笑意,“俞家夫夫都是厚道人,景哥儿又与你情投意合,错不了的。”
沈家三人往俞家去时,日头刚过辰时。
刚走到门口,就见俞连东正蹲在院里劈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沈安手里的红漆食盒,手里的斧头“哐当”落在木墩上。
“沈秀才,江郎中,快进来坐!”俞连东忙用围裙擦了擦手,嗓门洪亮得很,“秋天,快沏茶!沈秀才他们来了!”
李秋天从屋里掀帘出来,看见沈家三人手里的物件,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热络地迎上来:“哎呀,来就来,带这些东西做什么?”嘴上说着,手却接过江平递来的食盒,往屋里引,“快进屋,刚烧好的茉莉茶,还热着呢。”
俞苏景正在里屋看话本,听见动静掀了半扇门帘,正好撞见沈砚看过来的目光,两人都红了脸,忙错开视线。
俞苏景耳根发烫,转身往灶房躲:“阿爹,我去烧火。”
李秋天笑着拍了他一下:“烧什么火,让你爹去。你沈伯父他们来,定是有正事要说,你也听听。”
几人在堂屋坐定,沈安开门见山,从怀里摸出张写好的庚帖,双手递过去:“俞老哥,今日我们来,是为了孩子们的事。小砚与景哥儿自小相识,情分深厚,如今小砚中了秀才,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我们想着,不如先把两人的婚事定下来,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俞连东接过庚帖,手指在沈砚的生辰八字上捻了捻,与李秋天对视一眼。
李秋天笑道:“实不相瞒,我和他爹也早有这个心思。”他看向沈砚,目光温和,“就是孩子们年纪还小,沈砚刚中了秀才,正是该用功的时候,成亲太早怕耽误了前程。”
“秋天说得是。”江平连忙接话,“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不如先定亲,过几年再完婚。小砚三年后要去应乡试,听说乡试在省城,来回得两三个月,到时候让景哥儿跟着去,也好有个照应。”
俞连东点头称是:“这个主意好。我看就定在三年后的春天吧,春和景明的,日子吉利。等成了亲,景哥儿跟着沈砚去省城,我们也放心。”他把庚帖递还给沈安,又从里屋取出俞苏景的庚帖,“这是景哥儿的八字,你们收着。孩子们的事,就这么定了。”
沈砚捏着俞苏景的庚帖,指尖触到那娟秀的字迹,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得厉害。俞苏景躲在门后听见这话,手里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忙捡起来,脸却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第二日,沈安请了镇上最有名的张媒婆。
张媒婆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布衫,嘴角总挂着笑,手里常年拎着个绣花帕子,说起话来像抹了蜜:“沈秀才放心,保准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
她提着沈家备好的礼盒往俞家去,刚进巷口就扬着嗓子喊:“俞家夫郎在家吗?有天大的喜事来啦!”
李秋天迎出来,见是她,便知是怎么回事,笑着往院里引:“张妈妈快进来,刚蒸好的糯米糕,您尝尝。”
张媒婆也不客气,坐在堂屋里吃了块糕,才打开礼盒:“你看沈家多有诚意,这是八十两聘金,还有两匹杭绸,一个羊脂玉扣,都是正经物件。沈砚那孩子,年轻有为,又是案首,将来定是要做大官的,景哥儿嫁过去,保管不受委屈。”
李秋天笑着听她说,等她歇了歇,才取出早已备好的回礼——两双绣着并蒂莲的布鞋,是他连夜赶制的,针脚细密,还有个银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是给沈砚的:“劳烦张妈妈跑一趟。孩子们的事,我们都应了,就按前日说好的,先定亲,三年后完婚。”
张媒婆见事情顺利,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这就好,这就好!我这就回去给沈家回话,选个好日子,让孩子们先把亲定了。”
消息像长了脚似的,不出三日便在镇口的茶馆、巷尾的杂货铺里传开了。
有人说沈砚这后生稳重,有前途,配俞家哥儿正好;也有人念叨着俞苏景性子温婉,两人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连平日里少言寡语的老木匠路过沈家时,都笑着拱手道了声“恭喜”。
沈砚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刚写好的字,是幅“平安顺遂”。
他把字递给沈安:“爹,阿爹,你们看,这样写好不好?”
江平接过来看,字迹清隽有力,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又不失沉稳:“好,好!比你爹写得强多了。”
沈安凑过来看,眼里满是欣慰:“好好写,等乡试中了举人,咱们就把这字挂在堂屋里。”
暮色漫进小院,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灶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夹杂着草药的清苦,却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第32章 上元节
除夕的爆竹声仿佛还在巷尾回荡,转眼就到了上元。
刚过初十,镇上的商铺就开始往门楣上挂彩灯,有六角形的宫灯,糊着“连年有余”的绢画;有圆滚滚的灯笼,罩着镂空的竹骨,里头点上蜡烛,光影能在地上映出朵莲花来;最惹眼的是杂货铺门口那盏走马灯,画着“穆桂英挂帅”的戏文,烛火一吹,灯影里的人儿就踩着鼓点似的转起来,引得孩子们围着拍手。
沈砚从初三就开始盼着上元。
他前几日特意去布庄扯了块月白绫子,让江平给裁了件新长衫,袖口绣着几枝抽芽的柳,衬得他本就清俊的眉眼越发灵动。
辰时刚过,他就揣着个油纸包往俞家去,走到巷口正撞见俞苏景出来,青布衫的领口别着枚玉扣,是定亲时沈家送的那枚羊脂玉,在晨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景哥儿。”沈砚加快脚步追上去,把油纸包递过去,“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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