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好像瘦了点。”俞苏景轻声说,脚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过几日,我陪你再回来看看。”沈砚握紧他的手,“顺便把那畦韭菜割回来,给你炒鸡蛋。”
俞苏景抬头看他,晚霞落在沈砚脸上,把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
他忽然想起早上沈砚替他绾发时,指尖的温度;想起饭桌上沈砚悄悄把鱼刺挑干净再把鱼肉夹给他;想起阿爹看着他们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小砚哥。”他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沈砚。
“嗯?”
“以后我们常回来看看吧。”
沈砚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亲,声音温柔得像晚风:“好。”
暮色漫上来的时候,两人的身影渐渐融进巷口的炊烟里。
俞苏景攥着沈砚的手,忽然觉得,原来嫁了人,不是离开了家,而是多了个可以牵挂的地方,多了些可以一起走的路。就像阿爹种的那些菜籽,撒在土里,总能长出新的希望来。
第36章 同去省城
五月的风裹挟着麦香,拂过沈家的青石板路。
沈砚与俞苏景成亲已过一月多,沈安看着小两口整日腻在一处,终是按捺不住,在晚膳时敲了敲桌子:“小砚,该准备准备去省城了。”
沈砚把剥好的虾仁夹给俞苏景,轻声道:“父亲说得是,我们明日就收拾行李。”他眉眼弯弯,看向俞苏景时眼里盛着笑意。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砚便起身收拾行囊。
他知道俞苏景爱干净,特意把换洗衣物分门别类叠好,又将常用的笔墨纸砚仔细裹进棉布里,连带着俞苏景睡前必看的那本《南华经》也细心地放进了书箱。
俞苏景倚在门边看着他忙碌,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沈砚肩上,竟让他觉得这奔波的前路也添了几分暖意。
出发那日,陈景行带着妻子李月萍早已在镇口等候。
陈家的马车停在树下,黑漆车厢上描着暗纹,一看便知是精心打理过的。
李月萍穿着水绿色的褙子,见着俞苏景便笑着迎上来:“景哥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她性子爽朗,说话时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爹特意让人给马车铺了厚厚的棉垫,路上定能舒服些。”
俞苏景红了脸,忙回礼:“劳烦嫂子费心了。”他之前只在镇上见过李月萍两面,如今要同路数日,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陈景行从马车里探出头,笑道:“沈兄,快上车吧,再不走赶不上前头的驿站了。”他穿着宝蓝色长衫,手里还摇着把折扇,瞧着一派斯文,“我这老丈人也是,非说要找辆好马车,生怕委屈了月萍,倒让沈兄见笑了。”
沈砚把俞苏景扶上马车,才转头道:“陈兄说笑了,倒是我们沾了光。”
两家人分乘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省城去。
俞苏景还是头回坐这么久的马车,起初新鲜得很,扒着车窗往外瞧。
田埂上的稻草人、溪边浣衣的妇人、远处赶着牛羊的牧童,在他眼里都成了新奇景致。他转头对沈砚道:“你看那片麦田,金黄金黄的,比咱们镇的长得还好呢。”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等考完试,咱们绕道去郊外看看,听说那儿有大片的杏林。”
“真的?”俞苏景眼睛一亮,他从小就爱吃酸,只是家里不常买这些稀罕物。
“自然是真的。”沈砚笑着点头,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脸颊,只觉得细腻温软,心里也跟着软了下来。
可新鲜劲儿没撑过半日,俞苏景就渐渐蔫了。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跟着晃动,胃里像揣了只兔子,突突地往上涌。
他强撑着靠在车壁上,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砚察觉到他的异样,忙扶住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俞苏景摇摇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没事,就是……有点晕。”他不想让沈砚担心,可胃里的翻腾越来越厉害,忍不住侧过身干呕起来。
沈砚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给她递水帕,又把车窗推开一条缝:“透透气会不会好些?都怪我,早该想到你没坐过长途马车的。”他懊恼地皱着眉,要是提前让阿爹准备些晕车的药就好了。
俞苏景漱了口,靠在沈砚怀里喘着气:“不怪你,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晕……”话没说完,又一阵恶心袭来,他只能紧紧攥着沈砚的衣襟,闭着眼强忍着。
这般折腾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歇脚时,俞苏景连下车的力气都没了。
沈砚守在马车旁,给他揉着酸胀的腰,眉头就没舒展过。
李月萍提着食盒过来,见马车里只有沈砚,不由探头问:“景哥儿呢?怎么没下来吃饭?”
沈砚叹了口气:“他晕马车,一直吐,现在没力气动弹。”
“晕马车?”李月萍恍然大悟,忙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个油纸包,“我娘家是做干货生意的,这酸杏是我特意带来路上吃的,你让他试试,酸劲儿足,定能压得住恶心。”
油纸包里的酸杏黄澄澄的,还没打开就闻到一股清酸气。
沈砚连忙道谢,接过来递到俞苏景嘴边:“尝尝这个,嫂子说能好受些。”
俞苏景迷迷糊糊地咬了一口,酸得他打了个激灵,眼眶瞬间红了,可胃里的翻腾竟真的减轻了不少。他含着酸杏,哑声道:“真的……好多了。”
沈砚这才松了口气,又喂他吃了两颗,见他脸色缓和些,才放下心来:“明日我让车夫走慢些,实在不行咱们就多歇一日。”
俞苏景摇摇头:“别耽误了行程,我有这个就没事了。”他把剩下的酸杏小心地包好,心里对李月萍满是感激。
接下来的几日,靠着酸杏的支撑,俞苏景总算没再吐得厉害,只是久坐马车,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
沈砚便在每晚歇脚时给他捏腿揉肩,手法虽不熟练,却格外用心。李月萍见了,总笑着打趣:“沈秀才对景哥儿真是疼到心坎里了,我们家景行可没这耐心。”
陈景行在一旁听着,故作委屈地叹道:“娘子这是冤枉我,我前日还帮你剥栗子呢。”
“那是你自己想吃吧?”李月萍挑眉看他,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行至第三日傍晚,因错过了驿站,一行人只能在路边的树林里宿营。
沈砚与陈景行拾了些枯枝,很快便燃起了篝火,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在暮色中跳跃。李月萍和俞苏景坐在火堆旁,借着光亮缝补被树枝勾破的衣角,沈砚与陈景行则在一旁整理铺盖。
忽然,树丛里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动,紧接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扑棱着翅膀窜了出来,离篝火不过几步远。
陈景行吓了一跳,手里的包袱都掉在了地上:“这……这是哪儿来的野鸡?”
话音未落,就见沈砚随手从地上捡起颗石子,手腕一扬,那石子“嗖”地一声飞出去,正中野鸡的脖颈。野鸡扑腾了两下,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陈景行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半晌才结巴道:“沈……沈兄,你这手绝活藏得也太深了吧?”他只知沈砚文章写得好,却不知他还有这般准头。
李月萍也看呆了,手里的针线都忘了动:“沈秀才这本事,怕是猎户都比不过吧?”
俞苏景却是满眼崇拜地望着沈砚,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小砚哥,你太厉害了!”他从未见过沈砚这般利落的模样,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书生,竟有如此身手,让他觉得既新奇又骄傲。
沈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我从小力气就异于常人。”他走过去捡起野鸡交给车夫,“今晚加餐,给景哥儿补补身子。”
篝火上很快架起了烤架,油脂滴落在火里,溅起阵阵香气。李月萍拿出带来的酱料,给野鸡刷了一层,顿时香味更浓了。俞苏景坐在沈砚身边,看着他时不时翻动烤架,心里暖融融的。
陈景行凑过来,撞了撞沈砚的胳膊:“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看来咱们俩里头,只有我是个文弱书生了。”他说着叹了口气,“回头可得教教我,将来要是落了榜,说不定还能靠打猎糊口。”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李月萍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咱们景行定能高中,到时候我给你做状元红。”
“借娘子吉言。”陈景行笑着作揖,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夜色渐深,烤鸡终于熟了。沈砚先撕下一只鸡腿,吹凉了递到俞苏景手里:“慢点吃,小心烫。”
俞苏景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带着淡淡的酱香,不由得眼睛一亮:“好吃!”他把鸡腿递到沈砚嘴边,“你也尝尝。”
沈砚咬了一小口,看着他吃得香甜的模样,心里比自己吃了还要满足。
陈景行夫妻也分着吃了起来,几人围坐在篝火旁,有说有笑,旅途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温暖的火光和喷香的烤鸡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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