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苏景先是愣了愣,随即眼圈就红了,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只是脉象里带着点暑气,想来是苦夏加操心,不过不打紧,回去多吃点清淡的,比如冬瓜汤、丝瓜络子,别贪凉吃太多冰的,孩子稳得很。”
沈砚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嗡嗡的。
他早知道哥儿能生子,小爹江平就是哥儿,还有俞苏景的小爹李秋天也是,可这是头一次,自家夫郎怀了他的孩子,还是在这暑气蒸腾的日子里。
他看着俞苏景泛红的眼眶,伸手想碰他的小腹,又怕碰坏了,手悬在半空,半天没敢落下,声音都有点哑:“苏景。”
俞苏景抬头看他,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说:“咱们有孩子了。”
从回春堂出来,日头还没完全落下去,暑气依旧重,沈砚却觉得浑身都轻飘的。
他扶着俞苏景的胳膊,走得慢极了,连脚步都放轻了,好像怕惊动了什么。俞苏景被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别这样,老大夫都说了,孩子稳得很,我也没那么娇气,再说天这么热,走慢了更晒。”
“那也得小心。”沈砚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以后出门我都陪着你,晌午头别往外跑,家里的活也别干了,让丫鬟们做。对了,你爱吃酸梅汤,我让厨房多熬点,镇在井里,你想喝就随时取。”
俞苏景笑着点头,心里暖乎乎的,连暑气都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两人慢慢走回家,沈砚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让管家把正房旁边的耳房收拾出来,改成书房,耳房朝东,早上能晒着点太阳,午后就阴凉了,还离正房近,以后他就在这儿处理公务。
夜里躺在床上,帐子挂着,里头点了盘驱蚊的艾草,凉丝丝的风从窗缝钻进来。
沈砚还是睡不着,借着月光看着俞苏景的睡颜,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忽然想起,他和俞苏景在京城,身边没有长辈,俞苏景怀了孕,暑天里本就难熬,身边也没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
小爹江平是郎中,最懂这些孕期调理的事,俞苏景的爹和小爹也疼他,若是能让他们来京城,俞苏景有人陪着聊天解闷,还能帮着留意饮食,他也能放心。
第二天一早,沈砚就找了张宣纸,提笔给家里写信。
先写了京城的暑气有多重,自己忙税收的事,再把俞苏景怀孕的事写得详详细细,连老大夫说的注意事项都记上了,最后说自己现在升了户部侍郎,宅子也大了,东厢房朝阴凉快,特意收拾出来两间,让两家长辈都来京城住些日子。
信写好后,沈砚亲自送到驿站,特意叮嘱驿卒,用快马送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每天都盼着家里的回信,连处理公务时都忍不住走神,看账册上的数字,都能想起俞苏景摸着小腹笑的样子。
俞苏景见他这样,忍不住笑:“你别急,他们收到信,肯定会尽快来的。”
果然,过了五天,驿站就送来消息,说沈安、江平、俞连冬、李秋天已经动身了,估计三天后就能到京城,因为有大半的路修了水泥路,马车走得稳,还快,不用怕雨天泥路耽误行程。
到了长辈们来的那天,沈砚特意请了假,带着俞苏景去城门口的茶棚等,茶棚里有树荫,还能喝凉茶。
刚坐了没多久,就看见一辆马车过来,车帘一掀,江平先探出头,手里还摇着把大蒲扇,看见俞苏景就笑着招手:“景哥儿,快过来让小爹看看,这暑天赶路,没累着你吧?”
俞苏景快步走过去,江平伸手扶着他,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气色还行,就是瘦了点,回头小爹给你炖冬瓜排骨汤,清热还补身子,暑天里最适合。”
沈安也下了车,手里拎着个布包,拍了拍沈砚的肩:“好小子,出息了,还让我们抱上孙子了。”
俞连冬和李秋天也跟着下来,李秋天拉着俞苏景的手,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瓷罐:“这是家里晒的薄荷干,你泡水喝,比外头买的干净,解暑还不刺激。”说着眼圈有点红,“这要是在家,我肯定早看出来你怀孕了,哪能让你在京城受暑气。”
沈砚笑着把长辈们往马车那边引:“家里都备好了凉饮,还有刚镇好的酸梅汤,咱们先回去,路上慢慢说,城里比外头阴凉,屋里还支了竹席。”
马车往府里去,车厢里挂着冰鉴,散着丝丝凉气。
江平拉着俞苏景问着怀孕后的反应,怕他暑天里吃不下饭;李秋天给俞苏景剥了颗糖,是家里做的薄荷糖,含在嘴里凉丝丝的。
沈安和俞连冬则聊着老家的事,说今年的玉米长得好,等凉快点就给他们捎些来。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点路边的槐花香,暑气里好像都掺了点甜。
第69章 “双黄蛋”
入了冬,府里的炭盆就没断过。
俞苏景刚在廊下站定,青禾就捧着厚氅追上来:“主君,风大,快披上。”话音未落,李秋天也端着碗热枣茶过来,瓷碗裹着棉套,递到手里暖乎乎的:“刚炖好的,加了桂圆,你喝着暖身子。”
俞苏景哭笑不得地接过茶,刚抿了一口,就见沈砚从外头回来,身上还带着寒气,却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今日在院里走了多少步?小爹说至少得走两千步,你可别偷懒。”
“走了,走了三千步呢。”俞苏景拉着他的手往屋里去,“江小爹刚还说我,再不动弹,孩子都要嫌我懒了。”
自打怀了孕,俞苏景就成了府里的“重点保护对象”。
沈砚每日从户部回来,头一件事就是问他的饮食起居;江平隔三差五就来把脉,药方子换着花样调,一会儿是安胎的药膳,一会儿是补气血的汤羹;李秋天更是把绣活都搬到了他院里,陪着他说话解闷,连他翻书的姿势不对都要念叨两句。
起初俞苏景还不太习惯,总说:“我没那么娇气。”
可架不住众人坚持,渐渐也默认了这“衣来伸手”的日子。
只是他本就不是爱闲待着的性子,如今被拘在院里,每日除了散步就是看书,偶尔跟李秋天学绣个小荷包,倒也把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转眼到了腊月,俞苏景的肚子越发显怀,比寻常孕夫郎七个月的肚子还要大些。
江平每次把脉都皱着眉,这天摸完脉,终于松了口气,对着围过来的沈砚和李秋天说:“脉象沉实,是双胎的征兆,两个小家伙都稳得很。”
沈砚当时就愣了,伸手轻轻碰了碰俞苏景的肚子,声音都有点发颤:“两个?”
“嗯,”江平点头,又叮嘱俞苏景,“往后更得注意,多走走路,饮食别太补,免得孩子太大,生的时候遭罪。”
俞苏景也有些意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忍不住笑了:“难怪近来总觉得左边踢一下,右边又动一下,原来是两个小家伙在闹。”
打那以后,沈砚更是紧张得不行。每日下了值就往家赶,晚上睡觉都不敢翻身,生怕压着俞苏景。
俞苏景夜里起夜,他比谁都积极,端灯、扶人,一条龙服务,弄得俞苏景都有些不好意思:“你明日还要上朝,别总折腾自己。”
“没事,”沈砚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我年轻,熬得住。倒是你,怀着两个,肯定累得慌。”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次年正月。
俞苏景的肚子已经大得快走不动路了,江平干脆搬去了他隔壁住,方便随时照看。
李秋天更是整日守着俞苏景,一会儿给他剥橘子,一会儿陪他说话,生怕他闷得慌。
这天清晨,俞苏景刚醒,就觉得肚子一阵发紧。
他咬着牙,伸手推了推身边的沈砚:“小砚哥,我好像……要生了。”
沈砚一下子就醒了,睡意全无,连忙起身喊人:“快!去请稳婆!把我小爹请来!”
府里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小厮们跑得飞快,去请早就约好的稳婆;丫鬟们忙着烧热水、铺产褥;沈砚则紧紧握着俞苏景的手,看着他额角的汗,心疼得不行:“苏景,别怕,有我在,小爹也在。”
俞苏景点了点头,疼得说不出话来。江平很快就赶来了,沉着地指挥着众人:“把产褥铺厚些,给夫郎喝点参汤,保存体力。”
稳婆也随后赶到,检查了一下,对众人说:“宫口开得顺利,胎位也正,大人放心,肯定能平安生产。”
沈砚守在产房外,听着里面俞苏景的痛呼声,心都揪成了一团。
他来回踱着步,手里的衣服都被攥得变了形。
李秋天在一旁劝他:“别慌,景哥儿身子底子好,还有你小爹在,肯定没事。”
话虽这么说,沈砚还是放不下心。
他想起当初俞苏景怀孕时的惊喜,想起这几个月来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夜里两个小家伙在俞苏景肚子里动来动去的场景,眼眶就忍不住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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