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回了考场,只把剩余的答卷给批完,眼见着要登名册了,朱轼问:“这夏义怎么处理?”
“录。”
张廷玉把毛笔一扔,只留下一个字。
朱轼又问:“那录成第几?”
今天张廷玉去了年羹尧府上一趟,接着又进宫,左右还是有些消息出来的,更何况回来的时候,张廷玉也透过些口风,朱轼大约知道是个什么情形。他想着,怎么着也得给个通场第一,算是给年羹尧一个面子。
可没想到,张廷玉道:“给个通场第二吧。”
于是,夏义这么个“关系户”的名字,便堂而皇之的挂在了顺天乡试放榜之后的榜上。
到底心里不舒服,张廷玉回府的时候都没要丫鬟们帮着,外面罩着的袍子一解,便朝着地上扔,看顾怀袖上来给他批常服,这才叹气。
顾怀袖只觉得奇怪:“这是怎么了?”
往年当考官,张廷玉比谁都乐呵,今年回来还叹气?怪了。
“你是皇上往年门人,我若告诉你,今科年羹尧门下夏义公然作弊,皇上还允了,你信是不信?”张廷玉说着,又道,“我给了通场第二。”
这倒是稀奇。
顾怀袖凝眉,踱了一步:“昔年皇上嫉恶如仇,最忌讳此等舞弊之事,即便是他当年安插人,莫不是能者居之。王者之道,素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没道理,他会有着年羹尧做这样的事……”
“此事,怕是有鬼。”
要么就是虚以委蛇。
顾怀袖心里也清楚一些,反正年羹尧下场不好,如今不过是露出些苗头罢了。
夫妻两个也没多想,可顺天乡试放榜之后三日,那夏义便出事了。
前面才被录为了通场第二,成了举人,又有年羹尧保举,应该是一路从乡试、会试,一直走过殿试,成功入翰林,可没想到,这人被长铁钉,钉死在了客栈。闻说那铁钉甚长,从夏义左边太阳穴穿到右边太阳穴,死状极其可怖。
更诡异的是,夏义胸前竟有一幅白布,上书四行血诗。
出事之后,自有人将血诗抄录给张廷玉,张廷玉只一读,便是心头一凛。
顾怀袖正在为张廷玉准备行装,后日便要启程跟着雍正去在建的圆明园,见他拿着一封书信怔忡,便很自然地过来将书信拿过,一瞧也是微怔。
夏义出事的消息也在这上面,连着前后始末形状俱在,附诗一首在后:莲子无心结,更鼓数声寒。
摇落花千树,阶前听秋风。
莲、更、摇、阶。
年羹尧戒。
张廷玉知道她看出来了,只道:“年羹尧死了门人,想必要查……可你猜猜,能不能查到?”
顾怀袖不用猜查不查得到,她只猜这件事是谁做的,就知道是个什么结果了。
天子脚下,堂堂一个举人老爷没了,这样恐怖之事,自然是要严查。
可查了两个月,竟成为一桩悬案。
夏义啊,也就是个钟,胤禛敲敲而已。
至于敲了之后,是不是有人能从这钟声之中明白什么,那便看自己了。
第二四八章 满门荣华
二月乡试结束,八月才会准备会试,中间这一段时间,皇上亲至圆明园,诸臣工之中紧要者恩同前往。
张廷玉,自然在此列。
原本定了张廷玉为会试主考官,可这回张廷瑑与张家二公子张若霭都要参加会试,按理张廷玉还是要避嫌,所以会试考官挂了个名,余者不由他经手。
没想到,八月会试放榜,张若霭竟然得了会试通场第一,他四叔张廷瑑也在第五,真真惊落朝野上下一地下巴。
张廷玉也是头疼,放榜当日便把张若霭叫来骂了一顿,反倒是张廷瑑放声大笑起来。
天底下竟然有侄儿考得比叔叔还好,还是一门出了俩贡士,按着两人这名次,再入殿试成进士,不过朝夕而已。
八月底放榜完,张廷玉又是高兴又是有些忧心。
他如今是礼部尚书,还是内阁学士,翰林院掌院学士,国史馆总裁,供职南书房自不必说,前几月皇上叫他主持编纂《圣祖仁皇帝实录》,瞧着还有叫他编《明史》的意思,着实令人头疼。
在将他任命为皇子们的先生没多久,雍正便又一道诏书,加封张廷玉“太子太保”衔,如今又成了太傅。
一个人头上顶这么多衔按理说也够了,更何况,张英出身进士,暂时不提,张廷瓒人已去了,暂时不提。
张廷玉,进士翰林出身;张廷璐,进士翰林出身;张廷瑑,今科方成了贡士,进士翰林出身不在话下;儿子张若霭,会试通场第一,怎么也不可能不是进士,不可能不入翰林。
这么一算,光是这两朝,张家一门就要出六个进士。
穷人有穷人的烦恼,富人有富人的烦恼,张廷玉有张廷玉的烦恼。
兄弟们考过了,还有晚辈们要考,子侄一辈也是要读书的,回回都要避嫌,不知多少年才能掌一回文衡,做一回主考官。
不仅如此,更怕树大招风,当年张英的烦恼,全数落在了张廷玉的头上。
他终于没忍住跟顾怀袖抱怨:“我儿子怎就不能笨一些呢?”
顾怀袖终是白他一眼,没跟他说话,任他自己想去了。
会试刚过,正值中秋,宫里来了令,许臣工带各府诰命入宫小聚,也不办什么节庆,毕竟还没三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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