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金囚玉_非野哉哉【完结】(166)

  “钟离没有闹?”庄与问。

  景华道:“怎么没闹,闹了好大一场!但能怎么办?旨已经下了,总不能把埋了的楚王挖出来摇醒了,让他收回王命吧!”

  景华头疼地叹气,那时候他可没少帮钟离收拾烂摊子,甚至还动过除掉冷望慈的念头。

  “那时冷望慈也才知道钟离对他的隐秘情感,他无地自容,便跑到边境去戍守,待了没三个月,就让钟离以巡视边境为由,到他戍守之地把人亲自抓回来了。这几年来,钟离一直把冷望慈拘在身侧,没少折腾他。这冷望慈原本想同他的父亲一样,做个少年将军,可惜命不好,叫钟离看上了,一身的本事肝胆,却无法征战沙场,只能困锁宫墙。”

  “楚王将冷望慈看得这般重,他后来又怎么肯让慕辰和钟离望成亲?”庄与问他:“你使了什么手段从中斡旋?”

  “我能有什么手段,”景华叹气道:“苦口婆心的劝呗,天天念,天天念,念得他受不了,就放手了。”

  庄与才不信他鬼扯的话,他知里头可能涉及到楚赵两国的密事,便也没有再追问,只道:“前车之鉴,太子殿下不赶紧引以为戒,还在我这里胡说八道,莫非是关心多了他,没把人念好,反倒和他学坏了吗?”

  景华又捉了他的手,道:“今日你我叫了哥哥弟弟,我好像突然明白这禁忌的妙趣了。我可冤枉了钟离好些年!”

  “松开!”庄与被他说得臊,不想理他了。

  但是手被紧紧握着,抽不出来,情急之下,他索性拿着毛笔,在景华手背上画了一道。

  景华就说:“呦!打标记呢!”

  庄与又胡乱画了几笔,挑衅地看他笑。

  景华大声笑,耍起老流氓,被画了也不松手,还在那里言语轻薄:“弟弟的手真白净,让哥哥我好生摸一摸……”

  这时,折风在外头敲了敲车门,低声道:“主上,快到楚赵边境了,赤权他们问,是人回去,还是盒子回去?”

  庄与没把手从景华手心抽出来,他看了一眼只批了一半的绢条,和外面的折风道:“让他们跟着,过了明日再走。”

  景华用拇指揉了揉庄与的虎口,这次没别的意思了,当真是心疼,道:“你忙吧,我睡,不打扰你了。”

  下雪了,马车在雪夜里疾行。

  景华没躺倒睡,他撑着手臂,浅浅眯着,过了不知多久,他听到金属盒子咔哒一声,是庄与批完了绢条,锁扣上的声音。

  景华想着要醒来,无论如何也得把庄与弄到被窝里睡一会儿,但是他却忽的感受到搭在小案上的微末温热,是庄与在小心翼翼地摸他的手。

  准确的说,是在摸他方才画在他手上的那两道笔痕。

  景华就没睁眼。

  他感受到庄与沿着笔迹,在他的手背上摸了一遍,然后有目光看住了,再过了片刻,他眼前光影忽暗,有人凑了过来,某人的呼吸靠近他的脸,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浅浅痒痒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似乎是在打量他到底有没有睡得很着。

  等了片刻,呼吸贴住了他,在他唇边轻轻地呷了一下。

  景华睁开眼睛,和偷亲完抹嘴就走的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面前的人愣住了,他冷静地愣了片刻,然后抬手,出乎意料的,遮住了景华的双眸,而后再次出乎意料的,又凑过来,柔软温热的气息在他的嘴唇上贴了一下。

  分开之后,遮住他双眸的手往下,生生的把景华睁开的眼睛合上了。

  景华:“……”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做坏事的人已经坐回原处,装得若无其事地收拾小案子,还问他:“你怎么醒了?”

  景华没回他的话,他看着庄与磨磨蹭蹭地把东西收拾好,看得他耳根红透,眼梢绯红,然后突然动手,把人拽过来裹在了身下,他箍紧了庄与细窄的手腕,按在绒绒的毛皮里,他压着他亲,压着他吻,发泄着按捺了一夜的躁动。

  庄与被吻得喘不过气,双腿不安地曲起来乱动,一只膝盖顶到了景华不可言说的地方。

  景华“嘶”了一声,手掌按住了他的膝盖,看着身下人道:“要不要睡?”他盯着他,问他:“要不要睡?”

  激烈的亲热耗尽了庄与最后一点力气,不是是被亲的,还是累的,他躺着喘息不说话,过了片刻,他浸着水光的眸子渐渐迷离了,绯红的眼梢都温着困倦,他伸臂圈住景华的脖子,迷迷糊糊的呢喃道:“好困……”

  他说着话,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头歪向一边,下巴微微翘抬着,留着他方才咬的一个红印子,白净的脸埋在墨染的发丝里,洁白的纱布裹着他的颈,裹着能让人意乱情迷的脉息。

  景华拨开他粘湿在脸上的发丝,碰到了他的耳珠,明珠光辉朦胧,衬得那耳珠莹润白嫩,蒙着一层细细绒绒的光泽,看得想叫人含在嘴里……

  搭在他后颈上的手臂越来越没力气了,渐渐地下滑,被吻过的红润的嘴唇里呵出轻浅的呼吸。

  景华及时的把滑动下来的手臂接在手里,动作小心地放下去,他人也从他身上下去,拉过被子来给他盖上,还没盖好,庄与就自己往被子里钻,下巴沿儿挨着被子边儿了,才不乱动,一枕的墨丝被弄得凌乱。

  庄与好像从来没有过有关睡眠的烦恼,白天发生多大的事,他夜里都能睡得像个无忧的小孩子。

  不像景华,景华常常会因为各种琐碎的事情在夜里失眠,入睡了也容易跌入很深的梦境,会突然的惊醒。不过睡着了倒也不容易被吵醒,可能是在外面晃得太久,已经练就了在多么恶劣的环境都能睡觉休息的本能,只要不是心里的事儿,管他是狂风暴雨还是金戈铁马,都能睡得着。

  娇纵。

  景华望着沉睡的阿与,想到这两个字。

  不是父母亲人的娇纵,而是上天的娇纵。

  以后,是他的娇纵。

  第135章 红卷

  翌日天亮,马车到了楚赵边境,停在洛水河畔。

  赤权青良牵了马去饮水吃草,景华和庄与在马车里又歇了半日,吃过午饭,在楚境边界溜达了一圈儿,赏了会儿楚地的景致,走累了,坐在山坡上看落日。

  “颜均此人有意思的很。”

  楚地的风吹来,发丝飞扰,衣袖猎猎作响,庄与裹紧披风,往景华身边挨近了些。

  “说是立于道顶的国师,却像六根未尽的俗人,面上一心为楚的忠诚,心里却像装着别人,殿下觉着呢?”

  景华听出了他探听的意思,故意不说,打玄乎道:“这种事,光想有什么用,不如亲自去探探。”

  庄与不解,景华对着他一笑,戴上楼千阙的面具,曲起手指一声哨响,一匹通体乌黑的良驹从落日底下飞奔过来,骊骓刹蹄跟前,他翻身上马,朝他伸出手来,问道:“秦王可有兴致,随本宫一道去楚王宫里夜探一番?”

  两个人连夜策马往楚王宫去。

  马匹飞快,去的时候方子夜初,无月的夜幕底下,景华带着庄与熟稔地翻墙越檐,来到国教道殿之下。

  楚国道殿无极宫,是楚王宫除阙楼、朝殿之外,最为恢宏的建筑,五层十六面的建筑,灯火通明,坐落在广阔的三层圆形白玉台上,背靠灵山崇阿,面向宫阙百殿,四面坐落都城万家,一眼天川自崇阿山瀑分流而至,横中穿过五行八卦白玉水道,分流入河,意喻福泽之水恩惠千家万户。

  白玉台正一层四周石壁上,刻三百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景,正二层石壁上,绘星君星宿天罡地煞之形,正三层石壁上,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之神。

  这里是楚国最神圣的地方,禁军守卫皆在白玉台之下,台子上只有国教弟子提灯夜巡。这些道教子弟身手不在禁军之下,而且最讨人烦的是,若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不会和你讲道理,也不会和你打一架,就会尖声大叫,把禁军守卫统统引来。

  是以景华和庄与躲在暗处,敛声屏气地伏了半夜,才抓住时机躲过小道士们溜进大殿里去。

  穹顶四转,铜墙八垂,数以万计的阴阳眼睁合变化。

  这无极大殿不仅是国师求神问道的地方,也是楚王宫的藏书阁,一圈圈的弧形书架间,藏人是很容易的事。他们两个进去之后,快速地越上二楼,躲进尘封的书籍古典里。

  大殿里很冷清,一个人也没有,符香的味道很浓烈,做了一夜坏事的两个人得以稍稍地松下一口气来。

  “这就是多一重江湖身份的好处了。”景华低声和庄与道:“坏事都是楼千阙做的,和太子景华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捏住庄与下巴,带着面具的眼底下猫着坏笑:“可秦王没有伪装,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庄与拨开他的手,看着他笑回去:“秦王和楼千阙在楚王宫里双双被抓,不知道太子殿下心中会作何感想?天下舆论又会生出什么风波来?可别小瞧了坊子里编故事的,一则谣言毁天下事,也不是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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