嫤语书年_海青拿天鹅【完结+番外】(139)

  许姬低眉一礼,走到姬妾们的席中。

  众人要守岁,酒宴一直喝到很晚。魏傕喝得醉醺醺,他命家伎歌舞不许停,还拿着酒壶笑嘻嘻地走到舞伎中间,搂过一个就来灌酒。

  席上的人大多也醺醉,随着魏傕哈哈大笑。我觑向四周,再看看旁边,魏郯也有了七八分醉意,扶着凭几饮酒。

  虽是自家人关起门来欢闹,郭夫人也觉得这般失态太甚。她命家人去把魏傕搀回来,魏傕却大怒,将家人推开:“安得扫兴!”

  郭夫人无法,只得作罢。

  子时过后,众人再行礼,男子们都已经走路东倒西歪。郭夫人让众人各自回去歇息,又让家人撤去酒席。她去搀扶魏傕的时候,魏傕挥手让她退下,大声地叫来任姬。

  任姬今日穿得俏丽,红衣素纱,衬得容色娇美更甚。她柔顺地搀住魏傕,巧笑倩兮:“主公,夫人所言甚是,还是回房歇息吧。”

  我瞥到郭夫人的脸上有那么一瞬的僵住,正想再看,魏郯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酒气喷来:“回去……嗯?”

  我应下,跟着他朝后院走去。

  出到廊外,一阵寒风驱走了炭火的余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冷?”魏郯察觉到。

  “嗯。”我说。

  他把身上的大氅脱下,加到我身上,再伸手来,环住我的肩膀。他有些醉意,走起路来。步子并不十分稳当。我被他带着时而走得歪歪扭扭,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方才堂上的种种掠过心头,我窝在他的臂间,只觉得周遭温暖得如同春阳晒背。

  除夕过后就是新年,朝中和家中的祭祀一场接一场,直到上元才有了空闲。转眼到了二月,我的肚子已经沉得晚上睡不好觉,腿也浮肿得难看。

  二月十五,我正寻思着让阿元回家问问李尚药庄的事,忽然,腹部开始作痛。我大声唤着阿元的名字,支着身体倒在榻上。阿元跑进来,见我这般,脸色一变,连忙朝屋外大叫:“来人!少夫人要生产了!快叫稳婆!”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一下章节名,我居然写到100章了。。。

  天地良心。。我没想过要写那么长,我怎么写的啊,囧。。。

  ☆、生产

  “夫人!”阿元跑进来,想扶我,又不敢动,只能着急地问,“觉得如何?”

  我靠在隐枕上,定了定神,摇摇头。

  其实,腹中的疼痛并不太强烈,可昨日周氏和毛氏才来聊过,说起当初分娩时的种种,我听得紧张。

  但是很奇怪,疼了一阵之后,腹中忽然平静下来。

  我愣了愣,正要起来,那疼痛却又开始了。

  “怎么?!”魏郯方才去了前堂会客,许是闻得消息,匆匆赶了回来。

  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我的心安下少许。

  “把门打开,勿碍着近处!”正要开口,魏郯却一脸严肃,有条不紊地对指挥着家人:“多叫几个人,把榻抬起,将夫人移到产室!”

  “稳婆呢?赶紧去催!”

  “阿元!去取被褥……错了,要新做那些!就放在那箱中!”

  吼完以后,魏郯又俯下来握住我的肩膀,双目明亮,声音温和,“勿担心,你稍忍一忍。”

  我:“……”

  腹中的疼痛本来不算严重,但是魏郯这如临大敌的架势,我却觉得孩子都要迫不及待想出来了。

  等到稳婆终于被仆妇拉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侧室收拾成的产房里了。

  稳婆过来看看我,问我几句话,把把脉,摸摸肚子,笑着说“不急”;接着,又吩咐伺候生产的几位仆妇去准备生产的用物。

  最后,她对魏郯说:“大公子,此乃产室,男子不便入内。”

  魏郯一愣,看向我。

  我也看着他,忽然想到他这一出去,顺利的话,就是孩子出世才能再见,若是不顺利……

  眼眶忽而一酸,我咽咽喉咙,抿起唇。

  “阿嫤……”魏郯连忙过来,神色有些复杂,替我拭拭眼睛。

  也不是道是不是腹中的疼痛变得厉害了,我更加难受,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稳婆在一边见状,苦笑道:“少夫人,最长也不过一两日,莫担心,少夫人胎位端正,定是无碍。”

  我看看她,又看看魏郯,深吸口气。

  “夫君出去吧。”我擦擦眼泪,松开魏郯的手,低低道。

  魏郯脸色有些不定,过了会,低声道:“我就在外面。”

  我点点头。

  魏郯对稳婆和阿元交代了几句话,看看我,再弯腰摸摸我的头发,转身走了出去。

  我曾经和魏郯讨论过孩子的名字。魏郯坚持说他来取,于是每天回来就翻书。此事跟魏傕说过之后,他却不乐意,说魏治的名字都是他取的,嫡孙的名字当然只能是他取。

  于是,我和魏郯就落到了只能取乳名的境地。

  既然是乳名,我毫不犹豫地把做主之权拿了过来,说叫阿乖。

  魏郯起初不肯,说他是父亲,怎么螚由我取名。

  我不以为然地抚着肚子:“生孩子的可是妾。”

  魏郯也不以为然:“没有为夫,你怎会有孩子。”

  我反驳:“生产时出力的是妾。”

  魏郯微笑:“可造人时出力的,乃是为夫。”

  这个问题争了一轮,无疾而终。最后,我退一步,让魏郯想几个乳名。不出我所料,魏郯这个粗人,想出来的乳名全不是引经据典一本正经就是阿团阿福阿玉阿雪之类的。

  我于是不再忍让,说孩子就叫阿乖。

  而到了如今,我已经不去想什么乳名之类的啥问题。

  疼痛一阵接一阵,跟临产前的时候相比,我初时的那点腹痛就像儿戏一样。稳婆让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妇架着我,身后垫着厚厚的被褥。我的精力全然被那个挣扎着要出来的物事拽了去,咬着牙,听着旁人不断地说“用些力,再用些力”。

  我咬着巾帕,喘着气,不知是否幻觉,每当稍稍停下,似乎听到外面有一个隐约的声音传来,又低又沉。

  “阿嫤……”似乎有人在唤我,像是魏郯,又像是母亲。

  当一声啼哭的传入我的耳中,身上已经精疲力尽。

  身旁传来妇人们欢喜的声音,我被搀扶着躺倒在榻上。

  不待我从解脱中喘过气来,稳婆大声贺道:“恭喜少夫人,是位小女君!”

  女君?

  我无力地侧着头,看到一个皱兮兮的小脸出现在面前,清亮的啼哭,小手一下一下地挥着。

  这是我的孩子?在腹中陪了我九个多月的孩子?

  我感到奇妙又不真实,费力地抬抬手。当触到那小手,心中忽而被一阵柔软裹住。

  女儿也好。

  我露出笑容,声音沙哑而微弱:“……阿乖,我是母亲……”

  从前,母亲曾跟我说过她生我时的感受。

  “生你长兄的时候很疼,生阿嫤么……”她笑笑,抚抚我的脸,“母亲叫了声阿嫤,你就出来了。”

  这当然是骗小孩的。我长大以后,虽然没有真的见过谁生孩子,听说的各种情形倒是不少。周氏和毛氏就是我近来最大的八卦来源。对于生孩子,她们众口一词,疼。头胎的话,加一个字,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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