嫤语书年_海青拿天鹅【完结+番外】(179)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话不长,却句句教我心底震撼。毫无疑问,若是照此言施行,则无疑将旧制全然颠覆,至于好坏,我无从评断。

  再看向魏郯,他手里握着茶盏,烛光在微微摇曳,在他的脸上投下深邃的影子。

  “策试。”他缓缓道,似在细细咀嚼,片刻,看向贾昱,“某闻先帝时,先生曾奏请在将太学中的士庶合教。”

  贾昱苦笑,道:“先帝亦有意革新,只是当时朝中阻力太大,故而不曾采纳。”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阿谧已经睡着了。

  我洗漱完毕之后,发现魏郯穿着单衣,饶有兴趣地坐在阿谧的小榻旁看她。

  走过去,只见阿谧躺在小榻上睡得正香,嘴角弯着,似梦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我和魏郯皆忍俊不禁,将她观察了一会,我扯扯魏郯的袖子。他看看我,给她捂好薄被,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夫君歇息吧。”我将明日要穿的衣服挂到椸上,对魏郯说。

  魏郯应了一声,却在案前坐下。

  室中很安静,魏郯四下里看看,从榻上拿起一只小铙。

  “阿谧又弄坏了?”他挑眉问。

  “嗯。”我走过去,无奈道,“她近来越发多动。”

  “孩童么,谁不如此。”魏郯不以为意地笑笑,竟似有些骄傲。他将铜铙看了看,片刻,将灯台移前,慢慢修起来。

  我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近来,他虽一直在雍都,奔波却仍然少不了,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却愈加显得眉峰笔直遒劲,鼻梁挺拔,唇形亦是恰到好处。

  我忽然觉得好笑。新婚之时,自己怎会觉得他长相不入眼?

  思绪正神游,冷不丁,魏郯抬起头来。

  “垂涎么?”他问。

  我愣了一下。不待开口,他伸手过来,将我揽到膝上。

  “夫人方才一直在看为夫。”他的唇蹭蹭我的脖子,低低道。

  我笑起来,没有否认。

  呼吸起伏,蜜意在耳鬓厮磨间流淌。不过仅此而已,我没有让他更进一步。魏郯近来很忙,明天说不定要多早出门,夜里好好歇息才是。这样二人独处的空当,也是不错。

  温存了一会,我静静靠在魏郯的怀里,他的手臂环抱着我,继续修阿谧的小铙。

  “夫君当真有意要改察举之制?”片刻,我轻声问。

  “嗯?”魏郯瞥我一眼,“夫人有异议?”

  “并非异议。”我想了想,道,“只是觉得朝臣们大多不会答应。”

  魏郯笑笑,缓缓道:“若丈人还在,只怕亦是不会答应。”

  我愣住。

  魏郯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我:“事关利益,若我家仍是朝臣,同样不会答应。先帝之时,士族架空皇权,故而先帝有心无力。如今万事皆改,百废待兴,正是变革之时。旧制沉疴累及新政,此时不改,将来则更是艰难。”

  我看着魏郯,心隐隐撞着。

  “夫君……”我的声音有些不定,“夫君有意问鼎么?”魏郯注视着我,没有答话,却伸手往案上,抽起一卷长长的纸来。

  我讶然,看着他将图在面前缓缓展开。只见那是一张城图,方有足有五六尺,上面,街市、城墙、宫室等等都描画清晰,而右上处,“长安”二字让我的目光瞬间凝滞。

  “这是……”我转向魏郯。

  “长安该重建了。”魏郯道,唇角弯了弯,“只是眼下国库吃紧,要建成这般,至少还要十年。”

  我张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看向城图。目光往北寻找,未几,就看到了傅府所在之处。出乎意料,那一小块地方什么也没画,空空如也。

  “重建之处乃是街市、官署及宫室,私宅之地则仍归原主。”魏郯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抚抚我的头发,“傅府还有夫人,如何处置,自当由夫人做主。”

  我看着魏郯,忽然,涩意泛起,眼前一阵模糊。

  “怎又来哭?”魏郯无奈地用手指擦去我眼角的泪水,又认真地看着我,“阿嫤,重建长安,乃你我夙愿。可长安为何而建?长治久安,四方来朝,方有长安之兴盛。此事,我可担当,岂让与他人?”

  我点点头,深吸口气:“嗯。”

  “‘嗯’是何意?”魏郯似乎不满,用手指轻轻捏住我的下巴,“还打算挖了侧室金子,卷了李尚的钱逃走么?”

  我握住他的手指,眨眨眼:“夫君曾说过妾留下离去,皆可随意。”

  “那是从前说的,从前不懂事,收回了。”魏郯一副流氓相。

  “哦?”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买卖总要公平,夫君不许妾走,却何以补偿。”

  “长安。”魏郯立刻道。

  我往他手臂上捏一下:“不够。”

  “加一个梅瓶。”

  “那本就是我的。”

  “再买一只给你。”

  我啼笑皆非,嗔怒地抓他腰下痒肉。魏郯笑起来,抓住我的手,翻身将我压下。

  烛光摇红,魏郯的双眸近而幽深,气息拂在我的鼻间。

  “夫人想要什么?”他声音沙哑。

  我看着他,一笑,低低道:“你说呢?”

  那双眸深深,光亮灼人,未几,随着温热的呼吸朝我笼来,交缠间,与氤氲烛光化作一室甜蜜……

  ☆、番外 徐后

  “……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君其祗顺大礼,飨兹万国,以肃承天命。”

  宗庙的大殿上,奉常陈徵声音响亮,将禅让诏一字一字念完。

  话音最后落下的时候,只听低低的哭声淅沥一片,我看去,身着素衣的宗族人等跪在地上,神容悲戚。

  而我的身前,天子神色平静,仿佛陈徵念的不过是他此生听过的所有诏其中之一。

  哦……或许我不应再称他为天子,因为禅让诏刚刚宣读。

  我望向阶下,那些密密站立在殿内殿外的朝臣,有人悲戚,有人平静,他们的脸,我从前可能见过,但是将来,我大概再也不会见了。

  还有正前方的那人。

  十二冕旒,玄衣纁裳,新绣的纹章斐然。不得不承认,这衣裳穿在他的身上,别有浑然的气势。

  终于结束了么?

  莫名的,我身上一阵轻松。

  我姓徐,叫徐蘋。

  我的母亲曾告诉我,在我五岁那年,曾有相士到家中来。他看我的面相,说我有贵极之气,日后可为皇后。我的父亲很高兴,给了那相士一金。

  此事只在大人们的口中津津乐道了两年,因为没多久,父亲升任少府,带我们一家去了长安。

  长安很大,人也很多。

  当我第一次站在大路上,看到马车飞驰奔来,吓得大哭。

  父亲和母亲却很喜欢这里。我家中的境况富足,几乎每隔几日,父亲便会在家中邀请同僚聚宴,母亲也会带着我到各处与长安的贵眷们相识。

  我长得不错,性情也不错。这是许多人都认可的,于是,我的朋友也多了起来。

  她们和我一样,都是些官宦家的女儿。不过,她们大多世长安,比起来,我便并不那么出色。她们说的话,有时我听不懂,她们的架势,也总教我感到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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