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姆嬷嬷闭上了眼睛,她无法回忆那本日记,给希侬神父,给整个斯戈尔教堂带来的痛苦。
尽管与那位希侬神父素未谋面,汪峦的心绪也为路德那样无耻的行为而牵动,他难以想象,那位善良的神父,被自己养大的孩子如此抹黑威胁,会是怎样的心情。
“希侬神父不愿意受他的胁迫,我第一次见他生那样大的气,让我们把路德赶出去。”蒂姆嬷嬷的话语中,仍是气愤的,可转眼间又带上了些许落寞:“他知道路德不会就此停手,于是就打算自己离开斯戈尔教堂。”
这样看起来也算是个办法,可随即他又担心,他走后教堂中的威尔神父,会成为路德下一个目标。
正当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外面却突然传来消息。
“路德死了。”蒂姆嬷嬷伸手在胸前划着十字,请求上帝宽恕她,当年在得知路德死讯时,不可抑制地生出窃喜。
“他因为酗酒,与人争执斗殴,死在了金月湾港口。”
当所有人认为这一切,终于可以随着路德的死,走向结束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他死后大约是平时交往的混混们,发现了那本日记,并将里面的事当成笑话传了出去……”
幸而那些混混没有路德处心积虑的谋划,说出去的话也没有几个人真的相信,这件事最终并没有闹起来,但路德的事以及那些后来越发难听的闲言碎语,终究还是给了希侬神父,沉重的打击。
“他想不通,自己从小教养长大的孩子,为什么会走上歪路,无论是路德,还是伊恩……希侬神父始终认为,是他的教育出了问题。”
“他将所有的错误与罪责,都负加在自己的身上,日夜向上帝忏悔。”
在那之后,他将教堂中的孤儿们,分批送到了别处去收养,而自己却渐渐地病倒了。
这位善良的,令人尊敬的神父,最终死在第二年的冬天。
他的尸体并没有埋在教堂后的墓地中,反而嘱托归国的人,将他带回故乡……
汪峦与祁沉笙,听着蒂姆嬷嬷将当年的事,那些看似无用而琐碎的结局,慢慢说出。
这些年来,教堂中的所有人,都被严禁提起往事,他们不愿让希侬神父成为旁人口中,无关痛痒的猎奇谈资,只希望他能够在天国中,真正的安宁。
“事情就是这样了。”
蒂姆嬷嬷伸手抹了下眼睛,并没有让泪水溢出,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望向对面的两人:“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的事了。”
“谢谢您,蒂姆嬷嬷。”汪峦开口,无论她至今是如何看待伊恩的,站在她的立场上,愿意将当年的事说出来,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蒂姆嬷嬷点点头,目光重新看向汪峦腿上的金丝雀,许久后她才又开口:“不管怎样,我始终不愿相信,教堂中会有人手染鲜血。”
“但如果真的有,也希望你们能将他找出来。”
说完,她慢慢地站起身来,向着两人致意后,转身沿着昏暗的长廊,离开了。
蒂姆嬷嬷走后,汪峦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完全放软了身子,靠进了祁沉笙的怀中。
祁沉笙将汪峦手中的红茶杯拿走,然后一手环搂住他的腰腹,一手覆上他的双眼:“九哥累了吗?”
汪峦将头枕在祁沉笙肩上,点了点,他感觉到的,其实并不是身体上劳累,更多的像是由内心所发出的疲倦。
“伊恩,没有做错什么。”
“嗯。”
“希侬神父,也是个好人。”
“嗯。”
“路德,已经死了。”
“嗯。”
汪峦每说一句,祁沉笙都会低低地回应,而后在清瘦的侧脸上落下浅吻。
“可是杀死金丝雀的人,还没有找到……”
不止于此,如今摆在他们面前,最为明显的问题是,如果伊恩真的是死在教堂中,那么他的尸体,究竟会在哪里呢?
“九哥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伊恩会化作金丝雀?”祁沉笙忽而开口,在汪峦的耳畔问道。
“是因为……他的金发,还有歌喉?”汪峦试探着说道。
祁沉笙对此不置可否,反而继续问道:“那九哥又觉得,为什么金丝雀会有制造幻象与诱惑的能力?”
汪峦微微一怔,执妖的形态与能力,大多都会与他们生前的事或者死因有关,从蒂姆嬷嬷的叙述来看,伊恩的生平中并没有什么与幻象相联系的,那使它能获得这种能力的,便只有死亡了。
到底怎样的死亡方式,会出现幻象呢?
沉闷的钟声从高高的钟楼上传来,打断了汪峦的思绪,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发觉已经是正午时分。
“好了,先不想这些了,”祁沉笙又在汪峦的额上吻了吻,将他抱了起来,沿着长廊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我去找些吃的,九哥也该喝药了。”
汪峦用手托着小小的金丝雀,看着它融入到自己的身体中,伊恩与希侬神父的经历萦绕在心头越发繁乱,最终让他在祁沉笙的肩边闭上了眼睛,没有拒绝对方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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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另一侧,狭窄的窗户后,黑色的神父长袍很好的融入周遭昏暗的环境。
那是斯戈尔教堂中最年轻的神父,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混杂了洋人与国人血脉的他,既有着黑色的眼眸,又有着比寻常人更白的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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