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杜衡手上接过包裹扔在马背上继续道:“更何况这堤坝建好,沟渠也挖的差不多,疫病痊愈的百姓越来越多,崔大人和赵同知都在湘州,有你二位,定能保湘州无恙,我们这些个外来的吏自然得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唉,”崔灏叹了口气,“湘州能逢凶化吉多是靠你和祁大人还有杜大人,这功劳我可不敢独揽。”
“崔大人不必妄自菲薄,”祁然道:“陇西有崔大人这般为国为民的布政使是陇西之福,湘州之福。”
杜衡也笑着点头,“祁大人说的是,崔大人平灾借粮挖渠修堤,哪一件事不是大功劳,下官不过做了些分内之事,可不敢自喻有功。”
“过誉了,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罢了。”
季思看着几人,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在吹嘘来吹嘘去,这天可就黑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笑出声来,那些烦闷和离别伤感也被笑声吹散了。
“季大人,”崔灏收了笑声,真诚实意道:“初识之时,是我听信传闻小人之目了些,口无遮拦多有得罪,近日相处才明,季大人为人至情至性,算无遗策,是难得的良臣君子,之前种种是我愚昧无知,还望季大人莫要见怪。”
他作揖躬身行歉礼,季思连忙将人扶起,沉声说:“崔大人这可生分了,我视你为友,好友之间相处随性几句玩笑话再正常不过,你这般所为莫不是不打算同季某结交?”
“并无此意。”崔灏急道。
季思笑眯了眼睛,“那既如此,我可是当幼宣交了我这朋友。”
“自是!”崔灏大笑出声,“可惜手边无酒,不然定于阿言不醉不归!”
“今日就不吃了,”季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等年底正旦节幼宣来京之时,来我府上,我们叫上子珩和存孝,到时候再好生叙上一叙,谁若是先醉了就得受罚。”
“这可不公平了些,”杜衡哭笑不得,“祁大人千杯不醉,季大人同祁大人一伙的,这话摆明针对下官。”
祁然没出声,只是看向季思,又匆忙收回视线。
崔灏则道:“一言为定,听闻临安的金丝酿一壶百两,阿言请吃酒,那我可记下了。”
几人说笑着,身后城门打开,动静极大,季思他们翻身上马,马蹄在地上来回踱着步,扬起灰尘,祁然坐于马上勒紧疆绳抱拳,温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崔大人,后会有期。”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窦元亮以死,湘州新的刺史也还未上位,城中之事还得幼宣多废心神,你公务在身不必远送,等到正旦之时,我定在府中扫塌相迎!”季思勒紧疆绳掉了个头。
“后会有期!”崔灏冲着他们抱拳。
马蹄重重的迈出,哒哒哒的声音渐行渐远,扬起大片灰尘,烟尘散去,不过眨眼须臾之间他们便以出了城,马蹄声都被风声吹散,传到耳中只余些许。
刘仁信走了上来凑近问道:“大人,人已经瞧不见,咱们该回去了。”
崔灏收回视线,望着头顶天空,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朝堂乱的很,他们回去这泥潭之中,深陷泥潭许是脱不了身,这天怕是要变了。”
城门被守城士兵缓缓合上,一扇门,将那些个的诡谲风云挡在了门外,山高皇帝远,京都变了天,也到不了湘州。
来时为了抓紧时间日夜都在赶路,这回去之时倒清闲许多,更是想着祁然大病初愈,走的更是慢了些,天光潋滟,风光正好,他们也不着急,只当散心的好,走了两日也未出陇西地界。
微风和煦,阳光明媚,季思嘴上叼着根草,趴在马背上,用竹枝系了捆草钓着放在棕马前方,随着走动那草左右晃了晃,马匹试了好几次也没将绿草吃到嘴中,有些急迫,嘴中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明显气得不行,这副模样逗的季思哈哈大笑。
祁然听见声音侧头看了一眼,轻声道:“季大人同在临安之时,不大一样啊。”
“若是能当林中雀又有几人想当笼中鸟呢。”季思继续逗着这匹脾气不大好的棕马。
“下官还以为季大人挺乐意当那笼中鸟。”
季思歪头看过去,挑了挑眉,“你这话中有话啊!”
“季大人多心了,”祁然笑了笑,“下官只是随口一问,毕竟满朝文武皆知,季大人是自个儿跳进太子的鸟笼中的。”
“你啊你,仗着我心悦你,处处设计套我的话,可坏了。”季思勾唇笑了笑。
他说话时身上沐浴着阳光,整个人趴在马背上,上挑着眼睛,眼尾带着点脉脉含情的韵味,说出的话像是阵微风,带着暧昧和诱惑,顺着祁然的皮肉钻进体内,撩拨着平静二十多年的心弦。
祁然收回视线,垂眸回道:“季大人这份情意来的莫名其妙了些,更何况下官不好男风。”
“真巧,我也不好男风,”季思用系着绿草得竹枝指着祁然说:“我只好你。”
风迎面而来,云散了又聚,树枝沙沙作响,马蹄踏在地面上的的哒哒声有些沉重,马息鸟鸣,那捆绿草被风吹的左右摇晃,衬的季思笑靥如花,尤胜万物之景。
祁然脸色未变,唇线紧抿,抬眸看了半晌,纵马向前,沉声道:“漳州快到了。”
“漳州?”季思听见他这话愣了愣,随后纵马跟了上去,追问,“咱们去漳州做甚,回临安不从漳州过呀,是不是走错路了,不应该快出陇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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