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走走,也不知到了何处,正打算原路返回时,就瞧见了座小院,里头咚,咚,咚,节奏缓慢的传出木鱼声,还伴随着诵读经书的微弱声,“一切诸,皆从因起,一切诸报,皆从业起……”
以前在蜀州的时候,永安王妃平日里也在祠堂念佛经替家宅求平安,耳濡目染之下,他有识得不少,对诸仙神佛都有了敬畏之心,不像祁然那般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季思凝神听了听,听出来这是《华严经》中的因果篇,下意识往那方向走进了些,也不知是不是脚步声过重,到门前时,木鱼声和诵经声戛然而止。
他慌了慌神,以为是自个儿打扰了别人,正打算出声道歉,就见面前的的木门缓缓打开,走出来一和小沙弥,睁着眼睛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将脑袋扭了回去对着身后道:“主持,是方才在湖边晕倒那位的施主。”
鸿福寺主持?圆空方丈?
季思心中了然,就听一道喑哑低沉的声音响起,“请人进来。”
小沙弥顶着个圆亮圆亮的脑袋,有模有样往边上让了几步,双手合十行礼道:“施主,圆空主持有请。”
虽然不明所以,季思还是颔首点了点头跨过门槛走了进去,这才瞧见院里不大,不过一小间屋子,一个院落,院落中央摆了一套桌椅,上面放了个木鱼和套青瓷茶具,一位身着黄色僧袍布衣芒鞋的僧人端坐在上,年纪瞧起来有些大,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可面容却十足和善,衬着花白的胡子,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笑了笑,指了指石椅,“季侍郎请坐。”
“圆空大师认识在下?”季思有些困惑,按理说原先那个季大人不想同一个老和尚有什么交际啊。
方丈像是瞧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季侍郎以前同陛下来寺里祈福时见过几次,侍郎大人许是记不清了。”
季思犹豫再三,还是坐了下来,轻声说:“方才路过听圆空大师在诵经,这才驻足听了片刻,未曾想倒是打扰了,还望大师见谅。”
“不碍事,”圆空倒了杯茶递过去道:“这诵经本就是我佛为了普渡世人,不让听又谈何诵,不知季侍郎听完可有什么见解吗?”
“见解?”季思端着茶杯想了想,“三世因果,循环不失,善恶之报,如影随形,这因果轮回自古就是这么个道理,季思一介俗人不敢说有什么见解。”
“老衲以《华严经》提问,季侍郎以《涅槃经》作答,当真聪慧。”
“方丈过誉了,季思可当不起这般赞誉。”
圆空笑了笑没接话,而是又寻了个话题:“不知侍郎大人可信这命中因果,善恶循环,天道轮回,众生造化?”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季思反问道。
“众生道者,一切唯心而造,步步而行,皆从因生,”圆空摸了摸木鱼道,“就好比老衲今日同侍郎大人在此处饮茶,那便是有了侍郎救人这因,才得同侍郎相识这果,再比如若无侍郎大人于死的因,也就未得侍郎大人后生的果,众生皆有因果。”
闻言,季思心中骤然慌了神,有些担心这老和尚是故意来套话的。
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面前这人一番,压低声音道:“大师所言佛法高深,季思受尘世熏染毫无佛缘,因而不大听的明白,也对什么轮回生死这些的神鬼言论不感兴趣。”
“倒是老衲逾越了,这杯茶用于赔礼,还望侍郎大人莫要见怪,”圆空仰头将茶饮尽,捻了捻胡子出声,“今日相逢即是有缘,老衲送大人一句话,芸芸众生,唯大人得此际遇,唯心所想,唯心所为,诸事种种从心而定,心如明镜,照出万象世界,方不悔重来一遭。”
话说到这般,季思已然明白这位鸿福寺主持心如明镜,万事万物瞧得透彻,所思所想所看所知已然超脱凡尘,非常人所及,也自然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听他一番话,好似醍醐灌顶,猛然清醒,连忙起身作揖道谢,“是季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谢过大师点拨,今日的一番话令季思收获颇多。”
“侍郎大人严重了,今日能与侍郎大人有这番交谈,于老衲而言也是一大趣事,愿大人离苦得乐,一切无碍。”
同圆空大师聊了许久,季思才从这座小院出来,由着一个小沙弥带路,将他带回了自己先前休息的那屋。
他缓缓走进,便瞧见门口立了两人,斜阳将一大一小的身影映射在地上,拉成细细长长,微风拂过,皱起心中道道涟漪。
虽说旁人无心可能是自个儿误会,但季思已经许久未体验到踩着夕阳余晖,有人在门口等你归家的感觉,恍惚之间,他又想起他娘亲牵着他在蜀州王府门口等他爹的场景,心中百感交集,放轻脚步缓缓走近。
前方两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祁然轻声问:“季大人去了何处?”
“四处逛了逛,子珩等久了吧。”
“无事,”说完,祁然松开祁念的手,将他往前推了一步。
祁家这位孙少爷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双手作揖,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带着稚气道:“祁念谢过季大人救命之恩,此等大恩莫敢相忘。”
季思心中其实还是很复杂,起初没注意,现在细细看来,越发觉得这孩子周身气质跟祁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谁不是他亲生都不会有几个人信,他虽不喜这孩子,但也没兴趣同他过不去,没有半分气量,随即半蹲下身勉强笑着说:“小公子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怎要你还,要还也是找你父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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