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李弘炀虚弱的开口,“莫要哭了……”
许是如今就吊着一口气的缘故,每说一句话便要稍稍停上一会儿,“往后儿臣不在您身边,您要记得……照顾好自己……您身子不好,要多加注意,儿臣……儿臣不能尽孝了。”
曹玉菡哭的说不出话来,只得逼着自己将声音挤出来,以至于挺起来有些刺耳,“延安,是母妃错了,母妃不要了,什么也不要了,权势,地位,统统都不要了,母妃……母妃只想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便好,也从未后悔生下你,若是没有你,母妃活着还有何意义,你让我往后怎么办,你是母妃的命啊!”
“儿臣知晓……”李弘炀用尽了浑身的季思抬起手来,轻轻用指腹抹去泪痕,反倒在眼角留下一道被泪水晕开的血痕,“记得幼时,宫里冷清极了,父皇又从不来看望……儿臣每每睡醒都能瞧见母妃……端着一碗温热的梨汤守在身侧,儿臣有些累了,怕是要睡上一觉,这一觉许是要睡上许久,待睡醒后还想尝尝那碗梨汤,”
“下辈子,儿臣不愿再生在皇家……”
“不要睡啊,”曹玉菡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延安,你睁开眼,你不要睡啊,母妃从未想过会害你至此,母妃错了,是母妃错了,延安你醒醒,你让母妃一个人怎么活,来人啊,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啊!”
仍由她再如何哭喊哀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弘炀缓缓闭上玩偶,轻碰着脸的手渐渐滑落,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最终无力的落在身侧。
“王爷?”孙海脸色苍白,轻声唤了一句,却未得到一点回应,有些紧张担心的抬眸,望向对面这人,小心翼翼开口,“娘娘,王爷……”
曹玉菡僵在原地,泪水无意识的往外涌,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的说着下颌砸在李弘炀的脸上,她嘴唇翕动,却像是骤然失了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终是紧紧抱住怀中之人,失声痛哭。
哭声哀怨,声声泣血,好似含着千般绝望和难过,落在人耳中让人鼻头一酸,为之动容。
承德帝被人搀扶着赶来时,见到的便是眼前这幕景象,他瞳孔猛地瞪大,身形颤了颤,好似要昏厥过去,一旁的内侍急急忙忙两人扶住,担忧道:“陛下……”
仿佛听不见其他的声音,承德帝摆了摆手,松开搀扶住自己的内侍,有些步履蹒跚的走近,他走的极其缓慢,死死盯着眼前这副画面,双手战栗不止,耳边萦绕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刺耳挠心。
在还有几步距离时,承德帝眉头紧锁,喉咙骤然收紧,随后涌起一股腥甜,在众人眼前喷出一口血来。
身子直愣愣的倒下时,承德帝听见耳边想起了各种嘈杂的声响,局势乱成一团,他望着倒在曹玉菡怀中的满身血污的李弘炀,意识渐渐消散,最终变得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
黑夜未明,只余天际点点微光,光芒有限,目之所及都显得暗淡无比,却依旧能听见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哒哒,哒哒,哒哒……渐渐逼近。
不知是否心绪不宁,在睡梦之中亦是万般难受,紧锁着眉久久未舒展,好似陷在梦靥之中,猛地一下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
房中未点灯,黑的让人瞧不清楚,仅靠从窗户透进来的一丝微光视物,外头的天应才蒙蒙亮,四周万般安静,只能听到急促的心跳声,坐在床上的季思环顾四周,这才察觉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砰砰!”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将人吓得一激灵,急忙转头望向房门,清了清嗓子问:“何事?”
初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挺起来有些着急,“大人,杜大人来了,瞧着像是有要紧事,”
闻言,季思翻身下床披上外袍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后开了门,杜衡便站在门外,神情凝重,瞧见季思后便开口说了一句话,“齐王死了。”
“齐王?”季思睡得有些迷糊,乍一下听见这个陌生的称呼,有些没想到此人是谁,少顷明白过来,脸色骤变,难以置信的问:“李弘炀死了?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
“御史台才收到的消息,本来晚些时候皇上下了道旨,说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便下令赐死皇后,这鸩酒都到了嘴边,皇后又突然间想要叫齐王一面,内侍通传后,皇上许是看在多年情分上,便也同意了……”
“先进来再说。”
季思打断道,他见杜衡迎着风雪而来,也不知在外等了多久,此时耳尖都变得通红,便让初一去沏壶热茶,自己同人坐下商谈。
“在场的内侍说皇后同齐王说了一会儿话,瞧着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儿,谁料齐王突然将鸩酒抢了过去,说是要替皇后恕罪便将那杯酒饮尽,等御医赶到时,人已经没气了,”杜衡又继续道:“皇后自从齐王喝了鸩酒,神志便有些不清,只是死死抱住齐王不让旁人靠近,皇上气火攻心呕血不止,这会儿怕是还没醒过来。”
说完杜衡又补充了句,“镇国公和杨大人都连夜进了宫,也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说话间初一沏好热茶走了进来,替二人各自斟了一杯,见季思脸色极差也知晓事情严重性,便乖巧的待在一旁不出声。
透过氤氲的烟雾,季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指骨,他虽同李弘炀道不同不相为谋,也极瞧不惯这人脾性,可李弘炀会落得这么一个地步,依旧让他觉得诧异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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