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入了座，家宴有些冷清，菜肴也比不上临安来的精致，确是一年中吃的最好的，放在以前严兆是根本看不上眼，可却这么过了几年，甚至还会更久。
郭昌斟了酒递过去，声音有些怀念道：“六年了啊，这日子过得却是快了些，当年小公爷说要从军当真是把我吓了一跳，还想着这人一看就是享乐惯了的，吃不了什么苦，许是待上个三五日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未曾想，这一待就是六年啊。”
严兆接过酒敬了敬人，“这些年多亏将军和郭副将提拔照顾，严兆有今日断然不敢忘记这份恩情，自是感激不尽。”
说罢，仰头饮尽。
“小公爷这话说的生分，”郭盛有些不悦，“你今时今日所得，皆是你一枪一步拼来的，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才有现在，我兄弟二人可不敢揽功，将军当年果然没看走眼，他说小公爷有朝一日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可惜……”
提及裴战，众人情绪消沉下去，严兆更是低垂着头又饮了一杯。
裴乐瑜左右瞧了瞧，连忙岀声打破寂静，“今夜家宴便不说这些不开心的，实在无趣让乐瑾弹首曲子助助兴。”
“我不会啊”裴乐瑾欲哭无泪。
“我说你会，你就必须会！给我弹！”
被兄妹俩一闹，气氛确实轻松了不少。
酒过三巡，兄妹俩熬不住便回了屋，严兆也起身离开，望着那人身影，醉意朦胧的郭盛长长叹了口气，同自己兄长絮叨，“你是没见过他在临安时的模样，目中无人，嚣张至极，被外禁军那群混子兵按在地上揍也半点不遮掩身上的锋芒，眼睛长在天上去了一般，如今却是变了许多，越发像……”
“越发像将军了，”郭昌接过这句话往下说，“也不知是好是坏啊？”
二人饮下杯酒，连着那些叹息声也一并入了肚。
严兆未进屋，而是轻轻跃上屋檐望着临安得方向发呆，他想临安，想他爹，想他娘，也想裴战，以至于是何时睡着的都记不清了，直到耳边响起一声声呼唤，就贴着他耳朵，湿润的呼吸打在耳廓上，激起一丝战栗。
“严兆，严兆，快醒醒……”
这声音极其熟悉，好似每一个日夜他都与梦中听过，严兆在脑海中思索，随后猛地一下睁开眼，视野有些模糊，瞧着像是在临安，四周张灯结彩，欢声笑语。
小一会儿才见那个人影慢慢清晰起来，露出裴战那张有些无奈的脸，“喂喂喂，你这什么表情，你当差还能睡着回去等着挨板子吧，怎么我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啧，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别是要哭吧，我……”
后头的话被严兆扑上来的动作被堵了回去，蹲在地上的姿势不稳，更是直接仰面倒去，怕怀中这个小祖宗磕到碰到又惹事，还紧紧环住人腰身当了肉垫。
裴战万分觉得严观卿克他，推了推人，没好气道：“差不多行了啊，这地上挺凉你趴着倒挺舒服。”
严兆死死咬着唇，不让哭声露出去一点，将脑袋埋在裴战的脖颈处。
泪水渐渐渗透衣服，流到裴战脖颈中去了，他脸色变得慌乱起来，放轻了动作，轻轻拍着人脊背，“怎么了？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严小公爷还哭了呢，莫不是被欺负了？快说出来让我愉悦一番。”
仍由他说得再多，严兆也不回话，只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声渐渐泄了出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好了，莫哭了，”裴战语气温柔似水，耐心的哄着，“一会儿旁人还以为我欺负你。”
“裴战......”严兆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嗯，我在。”
“我心悦你。”
裴战摸着鼻子有些尴尬的回，“啊，我知晓。”
“你有没有也心悦我一些？”
这个问题裴战并不想回答，可是看着怀中这人哭的发抖的模样，心头一软，只能轻声而言，“有，我也心悦你。”
未曾想，严兆哭的更难过了，他紧紧攘紧裴战的衣衫哑着声开口，“你能不能不要去宙平，不要推开我，不要留我一个人，不要走啊。”
“好好好，我哪儿也不去，我就陪着你，更何况，你压着我呢，我还能去哪儿？”
严兆仰着头，红红的眼睛让他更显稚气，他看着裴战，好似要将这人每一个表情都深深印在脑海，眼眶泛起一层雾气，好似喃喃自语，“可是，我被你丢下了，你不要我了。”
“不会的，”裴战看着这人悲伤神情，不知各位心头涌上一阵难过，抬手抹掉眼角那滴泪珠，扬起笑意，“无论在何处，我定是会回来寻你的。”
“裴战，你知晓我放荷花灯时许了什么愿吗？”严兆红着眼眶，像是有许多话要说，“我许愿你能同我心悦你这般心悦我。”
“那你知晓我许了什么愿吗？”裴战勾了勾唇，低头在人额前落下一吻，“我许愿，小公爷所求皆得，永保稚子心性，不见爱恨别离之苦，不沾尘世半点灰，依旧是随心所欲，骄傲恣意的严观卿。”
严兆哭着笑了笑，他被无数难过包围，那种绝望和不舍从内心深处蔓延开，可眼睛却越发沉重，颤菴声道：“我不想睡......”
“小公爷，睡一觉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眼睛渐渐合上，四周再次归于黑暗。
再次醒来时，依旧是熟悉的院落，严兆睁开眼拭掉眼角的泪水，轻轻越下需要，哼着小曲儿转身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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