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得自己在病床上醒来，看到了忽然变得温柔的张隽宁。从不知道，在那间病房里，自己还有过些许温暖的回忆。
那天下午，杨天去了趟医院附近的书店，带回来了一本新书。
说道，“很快就要迎来漫长的黑夜，我想今晚的你会睡不着觉。”
“这本书给你打发时间吧。”
许言念着封面上的书名，“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疑惑道，“这是一本哲学书？”
杨天回道，“是的，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书。许言，每个人都会有迷茫的时候，有的人会选择被迷茫绑架一辈子，而有的人愿意翻开书本，在文字世界里寻找到属于他的答案。”
他把前者说得如此凄惨，许言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回道，“我会看的。”
等待着第二天的记忆消除，让许言在这个夜晚难眠。
杨天一直坐在病房内的沙发上，安静地处理他的公务。许言为了避免自己不停地胡思乱想，拆开了床边的新书。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是许言接触的第一本哲学书，许恒远会将这些文学类书籍称为无能者的无病呻吟，不许他翻开细看。
许言偷偷看的书里，也从未有过关于哲学的内容。
而翻开这本书，许言很快看得十分投入，他彻底沉浸在了书里的世界。
忘记了明日即将到来的人生转折，只想安安静静地把这本书看完。
到了深夜，杨天终于放下了他的工作，看到仍靠在床头看书的许言，不禁笑了。
走到床边问道，“有没有看到特别喜欢的内容？”
“有。”
许言轻易记住了书里的一些经典句子，复述着说道，“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曲折地接近自己的目标，一切笔直都是骗人的，所有真理都是弯曲的，时间本身就是一个圆圈。”
“我们热爱生命，并不是因为我们习惯于生命，而是因为我们习惯于爱。爱里总会有某种疯狂，但是疯狂中也总是还有某些理性。”
……
这些都是他最喜欢的内容，许言一一复述了出来。
杨天笑着说道，“看来你在这本书里找到了自己的乐趣。”
而接着他抬起手来，让许言看清了他手表上显示的时间，说道，“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该睡了。”
许言听了他的话，“好。”放下书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
困意慢慢笼罩住他的意识时，杨天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在他耳边回响。
他说，“许言，安心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病房里的灯光暗去，杨天拿走了床边的书，无声离去。
这便是杨天给许言留下的所有记忆。
许言想起了所有，顿时从困意中挣脱出来，睁开眼时，面对的人又是高胜成。
高胜成变回了他原本的模样，不再顶着杨天的脸。
他的面目转换得太过容易，与许言原本猜测的整容并不相符。许言盯着他的脸，正处于不解中。
高胜成的脸上又写满了执迷不悟，问他道，“想起来了吗？想起杨天是怎么救你的吗？”
许言此时却想通了一件事，“是杨天让我忘了他们吗？”
他记得自己只要求忘了有关父母的回忆，并没有要求忘了时空修复员的存在。
是杨天想让他忘得干净，彻底从过去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才把他们的痕迹从他的记忆里抹除得一干二净。
许言心知肚明了，却又听高胜成说道，“是，他怜悯你，不希望你还要寻死觅活！就把你的记忆删得干干净净！”
“许言，他曾经这么帮你，你现在拿自己的命来救他，不为过吧。”
恢复记忆反而让许言的心静了下来，他知道真实的杨天是什么模样。
因而问道，“高胜成，到底是杨天想活过来，还是你想让他活过来？”
“不要问我这些废话！”
许言的问题正中高胜成的下怀，将他激怒了，“你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就不会再有反抗的机会。”
他的最终计划即将开启，许言又迎来了熟悉的困意。
听到高胜成最后的话语，“许言，为杨天偿命吧！”
“待在这里，一辈子都不要出去！”
*
现实里的许言已经昏睡了两天，宋霆让许言睡在了他原来的卧室里。
傅烨和顾曼雯都搬了回来，以照顾宋霆和许言为由住了下来。
星海的员工们都知道，他们的老板娘病得很严重，宋总几乎没日没夜地守在老板娘身边。
真实的状况与他们了解的无异。
宋霆在床边守了两天两夜，拒绝了其他人的轮班照顾，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守着许言。
在傅煊找到办法前，他要确保许言的身体不会出现任何异常。
于扬只能为许言注射一些葡萄糖，短暂维持着许言的生命体征。时间长久了，他的身体会渐渐虚弱，即使把他的意识找回来了，恐怕身体也会虚得厉害。
傅煊离开安全屋整整两天，这两天里他撇下了星海的所有工作，专心研究高胜成正在搭建的平行时空。
再回来时，他已经找到想要的答案。
傅烨看到他的到来，眼里顿时燃起希望，着急问道，“哥，你是不是找到方法了？”
傅煊还没回答，外衣里的电话先响了，他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傅烨，说道，“你先帮我跟你嫂子解释一下，他担心许言的身体。”
傅烨为难道，“我能怎么解释啊？”
傅煊眯起眼，盯着他说道，“以前在我面前撒谎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最怕他哥翻旧账，傅烨乖乖听话了，“我尽量，尽量。”
然而他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始终没有做出滑动接听的动作。
顾曼雯看不下去，催促道，“你快点接吧，小况跟许言关系那么好，肯定很担心许言。”
顾曼雯一催促，傅烨顿时硬着头皮接起了电话，“喂，嫂子，我是傅烨。”
他的语气从一开始的微微心虚，慢慢变得无比自然。
“许言他没事啊。”
“那都是公司里瞎传的，许言就是感冒了，老板太小题大做了，就一个小感冒，他就不让许言下床走动。”
“我们搬来这边，就是单纯来做客的，老板怕许言一个人闷在家里无聊。”
“不找你是因为你还要陪我哥吗？我哥哪里舍得让你住到这边来啊。”
“我哥他今天就是找老板商量点工作，老板待家里两天了，啥都没干，我哥这不是着急了吗？”
“好，等许言身体好了，我让他打个电话给你。”
圆满完成任务后，傅烨将手机还了回去，感叹道，“嫂子真难应付。”
傅煊却笑着问道，“你不会真以为你骗过他了吧？”
傅烨一脸疑惑时，听傅煊叹息一声，说道，“绘生只是不说破而已。”
看着他哥走向二楼，傅烨站在原地想不明白……
那这通电话有什么用处？互相欺瞒吗？
傅烨和顾曼雯跟着傅煊走上了二楼，一起到了卧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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