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们想在拉米法城做点什么,但是他们何必要亲自出动呢?”
荷官不由得怔了一下,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十分有意思。
一群旧神追随者来到拉米法城。显然,当听闻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们会本能地将重点放在“拉米法城”,认为是这个地点足够特殊。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在这个出行不够方便的年代,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值得这群旧神追随者倾巢出动?
说到底,这个主语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报童想了想,然后语气古怪地说:“你怀疑……他们是想要在拉米法城,杀死自己?一场献祭?”
贵妇耸了耸肩:“只是一个猜测。他们来到拉米法城,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是对拉米法城的人们做点什么,要么是在拉米法城对他们自己做点什么。”
“我们之前都倾向于第一种可能。”荷官说。
“这是正常人的思维。”贵妇说,“但旧神追随者并不正常。说不定他们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自杀呢?”
骑士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但荷官却知道,贵妇的说法其实是对的。比如赫德·德莱森,他之前离开拉米法城,前往无烬之地,去到那遥远的北面的海,本质上,就是为了一场自我屠戮的献祭行为。
所以倒过来讲,一群旧神追随者从北面的海来到拉米法城杀死自己……倒也不是不可能。但这总让人觉得有点古怪。
报童想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
“只是一种猜测。集思广益而已。”贵妇说,“我已经尽力在贴合那群疯子的思路了。”
骑士笑了起来,他温和地说:“但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复现他们的想法。”
“确实,毕竟我们都没那么疯。”
说完这话,贵妇和报童一起笑了出来。
荷官心中也轻松了一点。他将八瓣玫瑰胸针分发给他们三个人。这下,他手中就只剩下四枚胸针了。
他想到,胸针或许要不够用了。
之前和兰米尔见面的时候,他就没有给兰米尔胸针。那是因为,那一天他出门的时候,就只带上了给占星师海蒂和侦探乔恩的胸针,他没想到会与兰米尔偶遇。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这胸针的存在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八瓣玫瑰纸才是更加实际的方案。
他的确已经将用以沟通的八瓣玫瑰纸交给了兰米尔。
“……您的做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郑重一些。”报童若有所思地说。
在与彼此公开身份之后,他们也听闻了一些荷官曾经解决过的案子。但无论如何,这一次荷官的态度却显得更为严肃与警惕。
荷官不由得怔了一下,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情况已经发生了改变。”
曾经安缇纳姆还是人类的后盾,但如今安缇纳姆已经陷入沉睡;曾经旧神追随者和阴影信徒的阴谋,还都是在黑暗之中的密谋,但如今却越发明目张胆。
这都带来了复杂而深重的压力。这是决战的时刻。
他含糊其辞的说法也没有让在场的另外三人感到奇怪。一方面,信息蕴藏着危险,众所周知;另外一方面,许多事情也没有那么容易讲出口。
“您不要太担心。”骑士体贴地说,“我们都站在您这一边。”
贵妇和报童也异口同声地说:“是的。我们都站在您这一边。”
说完,他们都笑了起来。荷官也笑了一下。
旧神追随者的危险还说不出个头绪,他们也就没有继续讨论这事儿。夏先生的出现也同样如此。尽管他们都知道这两件事情会带来一些意外的影响,但恐怕只有事到临头的时候,他们才能明白过来。
因此,他们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荷官也斟酌着和贵妇提及了一件事情,也就是他与格伦菲尔的那个空调……不是,【流动的风】的实验课题。
对于他与格伦菲尔而言,这个课题已经走进了死胡同。他们可能需要一些外来的帮助,比如,作为商人的贵妇说不定能为他们找到一些更为廉价的材料。
贵妇的确对这个课题相当感兴趣。事实上,她甚至都不觉得现在的成本有多高昂,她觉得这种仪式本来就可以昂贵一点。
“人们乐意为‘冬暖夏凉’多花点钱。”贵妇说,“到最后,这事儿可能会变成攀比的行为。有些贵族说不定乐意花上大价钱,定制一个齐人高、甚至两三米高的叶型玻璃瓶。”
荷官:“……”
认真的?立式空调?
……他被自己的这个冷笑话逗笑了,尽管他仍旧维持着平淡的表情。
他还是说:“但是,我们都希望,这个仪式能够帮助到更贫穷的人们。”
“我明白、我明白。”贵妇说,“那么,我会试着联系一下我知晓的工厂或者其他一些手艺人,看看他们是否能给出一些推荐。金属叶片、叶型瓶……都是相当有意思的创意。”
荷官点了点头,向贵妇道谢。
“不用谢。”贵妇撩了撩头发,她笑了起来,“到最后,说不定会是我向您道谢,谢谢您给我带来的这份商机。”
荷官也莞尔。
他其实认识不少商人,之所以最终选择贵妇,本质上还是因为这位商人更加贴近启示者这一边,也能给出一些更加可行的建议,指不定能改善方案的某些细节。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希望能在冬季来临之前,将这个产品推向市场。他想。
他们因而谈及了一些生活化的话题,比如天气、食物等等。
贵妇说随着开发计划的进行,最近已经有许多新颖的东西来到了拉米法城的市场上。或许他们可以期待一下今年的十月集市。
一言一语之间,未来的许多事情实际上都已经确定下来。
四点多的时候,荷官就与他们告别了,他之后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
“再见,荷官先生。”贵妇朝他挥了挥手,“我会牢记您忙碌的身影的……对了,拉米法大学是不是要开学了?”
荷官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是的。”
“果然。”贵妇若无其事地说,“我会关注一下安吉拉的成绩的。”
骑士在一旁笑着说:“怎么,你继女又惹你生气了?”
“不,我只是想做个合格的家长。”
报童笑得前仰后合:“你只是想公报私仇。”
荷官默然片刻,最终若无其事地与他们告别了。
掀开幕布、回到沙龙,关于夏先生的话题仍旧热烈地进行着。并且据他观察,这儿似乎还换了一批人,尽管讨论的热烈程度丝毫不减。
这带来了一种微妙的无奈和好笑。
他一边下楼,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晚上他要与琴多一起,和费恩一家吃顿饭。明天……明天他得写几封信,然后去一趟小说家聚会。后天就是开学的日子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他想。他对于自己刚刚返回拉米法城时候的情景还记忆犹新,但是一晃眼,一周时间就已经过去了。
……当西列斯走出历史学会,他不由得停下脚步,回身望了过去。无形之中,他仿佛能望见那个如同梦境泡泡一样的沙龙空间,笼罩着这栋沉寂的、静默的建筑。
他静静地望了片刻,然后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后才回了趟凯利街99号,与琴多汇合。
第225章 一个秘密
“您回来了。”琴多挥了挥手中的一封信, 目光中带着一种兴致盎然的意思,“正想与您说这事儿。”
“什么?”西列斯走到了琴多的身边。
他们现在在三楼的书房。今天琴多依旧留在家里处理一些工作——比如这学期要给学生们的考卷等等。不过,瞧他拿着那封信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儿可能与工作无关。
“还记得那群杀手吗?带着赫德·德莱森的祖母去找他的那群家伙。”琴多说。
西列斯怔了一下才想起来。
事实上, 那也不是多遥远的事情。差不多十天之前, 那群杀手曾经抵达赫德所在的位置, 当时琴多还亲自去处理了这件事。
……尽管只是十天之前, 但是现在想起来, 这事儿也已经恍如隔世了。
这群杀手当时被交给了普拉亚家族的人。
西列斯便问:“从他们口中问出了什么?”
他一边说着, 二号人偶一边从他的包里自己爬出来, 然后小跑着站到了其他人偶的身边。
琴多投去了好奇的一瞥,大概是觉得人偶的动作相当有趣。他回答说:“是的。”他斟酌了一下,“应该算是有用的消息。”
西列斯有些惊讶,他看了一眼时间,便说:“你该去二楼换衣服了,琴多。我们得出门了。”
“好吧、好吧, 一边换衣服一边跟您说。”琴多说,他起身,亲吻了西列斯,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握着西列斯的手,两个人一起去了二楼的衣帽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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