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骰子控制的世界[西幻]_诸君肥肥【完结+番外】(959)

  “阿特金亚、撒迪厄斯……您知道的,那给了我沉重的打击。当我逐渐苍老的时候,我不得不关注起撒迪厄斯,并不仅仅是因为家族,也是因为我自己。

  “于是,我很难再面对那些……曾经喜爱的艺术。”

  西列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说:“所以,你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这幅画作成为‘门’。”

  “那是……那居然成为了‘门’?!”奥尔登惊骇地说。

  他的表现似乎有些过于惊讶和恐惧了,西列斯打量了他一下,便说:“我如此怀疑,因为杰瑞米的死亡始终是一个谜团。

  “或许是‘门’将死亡带到了杰瑞米的身边,而那幅画在杰瑞米的卧室中显得最为可疑。”

  奥尔登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手指颤抖着端起了茶杯。他喝了两口,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虚弱地低声苦笑说:“我只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这一点。”

  “……那幅画成为‘门’,会牵连到你身上?”西列斯敏锐地问。

  “我……我只是如此猜测。”奥尔登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那毕竟是我亲手创作的。而埃米尔只是临摹了一些画。创作与临摹,那终究是不一样的,您肯定也明白这一点。”

  西列斯目光深深地望了这位老画家一眼。他不太相信这种说法,他怀疑奥尔登知道更多。

  他们短暂地沉默了片刻,随后西列斯说:“你刚刚的意思是,在你还不知道家族真实信仰的时候,你始终欣赏山川自然的风光?”

  “当然。”奥尔登也稍微恢复了平静,大概是因为谈及了自己熟悉的话题,“阿特金亚总是与翠斯利不可分割。

  “……不,应该说,作为‘艺术’,阿特金亚与许多旧神都有着密切的关联。但是艺术的信徒总是偏好自然,或者欣赏自然,这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艺术与自然。阿特金亚与翠斯利。西列斯心想。

  他或多或少有些关注这种隐藏的关联。

  随后,奥尔登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说:“周五的晚上。”

  “……什么?”

  “他们打算在周五的晚上行动。”奥尔登的声音很轻,“……在那一天的入夜时分。”

  西列斯目光深深地望着奥尔登,说:“你应该很清楚,将这件事情告诉我,并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

  “但是……”奥尔登面露挣扎,他叹了一口气,“或许我只是觉得……我只是开始期盼,黎明纪。”

  西列斯声音低沉地说:“听上去十分美好。”

  “是啊,听上去十分美好。”奥尔登说,“至少比现在美好。”

  西列斯沉默片刻,然后说:“如果你想要去往黎明纪,而不是第二个阴影纪,那么你应该将所有的信息告诉我,而不是语焉不详。”

  “……我做不到。”奥尔登苦笑着说,“【守口如瓶】。您或许知道这个仪式?在触及到某些关键信息的时候,这个仪式就会自发进行,就会让我成为一个又聋又哑、连字都不认识的傻子。

  “我来不及在这个仪式进行之前,将那些事情告知您。”

  这下西列斯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他的确知道这个仪式,阴影信徒也的确会利用这个仪式来保守秘密,但是,“自发进行”?

  这听起来就有点像是神明的力量——触及到某个概念就自动发生。又或者,是有什么人始终在监视这些知情者?或者是封印物?

  西列斯的大脑中出现了许多种可能性。

  他对这个说法抱有一定的怀疑,思考片刻之后,便决定给奥尔登进行一个心理学判定,看看这位老画家是否说谎——奥尔登掌握的信息一定相当关键。

  他其实也可以判定自己的心理学属性,不过给奥尔登进行判定会更加方便。毕竟他是守密人,不是吗?他又不是玩家。

  他短暂地保持了沉默,在心中说:“判定奥尔登·布里奇斯的心理学属性。”

  【守密人,奥尔登·布里奇斯(画家)正在进行一次心理学判定。】

  【心理学:54/……】

  面前跳跃出来的数字都是指向了这一次心理学判定会成功。

  换言之,无论奥尔登是否说谎,西列斯都会相信他。命运并没有指出第二条道路,结果只有一个。

  西列斯便随意地选择了一个。

  【心理学:54/39,成功。】

  【受到枷锁束缚的老画家,他当然很想坦诚一切,但是他做不到。他只能描述自己身上的这个枷锁。他期望面前的这个男人能相信他;这种期待,等价于他望见那个男人身周的灰白色幽灵时候的恐惧。】

  骰子给出的描述反而真正让西列斯惊讶了一下。

  奥尔登·布里奇斯看见了他身边的幽灵?

  这意味着……

  西列斯几乎下意识抬眸,望向了奥尔登那张苍老的、疲倦的、阴郁的面孔。

  ……这位老画家就要死了。

  他的确没有撒谎。他其实可能了解更多,但是他无法将那些事情告诉西列斯。他就要死了,但是在死之前,他也想拽住这可怜的、生命尽头的最后一点时间。

  西列斯快速地在心中过了一遍今天与奥尔登对话的收获。

  随后他意识到,最大的收获,或许就是那一句“人与虫、污泥与黑暗,都将涌现出来,吞噬这个世界”,以及周五入夜时分这个时间点。

  其他的问题,奥尔登实际上一问三不知,同时也无法说出口。当然,他隐隐暗示的,关于城内贵族的立场,也相当有意思,但那不是西列斯现在关注的问题。

  “……我明白了,奥尔登。”西列斯最后说,“那么,你还了解任何可能与此事有关的线索吗?”

  奥尔登看起来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绞尽脑汁地思考了一阵,便说:“有一件事情,我可以告诉您……那个家伙,十四年前离开拉米法城的那个家伙……”

  他看起来好像没法将埃比尼泽·康斯特这个名字言之于口。

  “……前几天他大发雷霆,不知道是否因为时间将近。”奥尔登尽可能地含糊其辞,“他说他被一个女人欺骗了。”

  埃比尼泽·康斯特被一个女人欺骗了?

  西列斯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点了点头,他说:“这是个挺有意思的事情。”说完这话,他看了一眼时间,便说,“那么,我该告辞了。”

  奥尔登有点意外,他说:“但是现在还不到三点,您要不要在这儿吃顿晚餐?我是说……”

  “时间将近。”西列斯语气冷淡。

  奥尔登想说什么,但是最终,他只是颓唐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隔了片刻,他痛苦地低声喃喃:“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吗?”

  “或许这个评断需要由历史来给出,而不是由我。”西列斯说,“再见,奥尔登。”

  普拉亚家族的马车一直在布里奇斯家族外头等待着,所以西列斯也婉拒了奥尔登派遣仆人送他回去的提议。西列斯并没有直接返回凯利街99号,而是先去了拉米法大学,也正好顺路。

  等他抵达拉米法大学的时候,琴多恰巧完成了考试的监考。他正漫不经心地清点着试卷。

  而学生们刚刚完成了这场考试,再加上是助教监考,所以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们敬爱的西列斯·诺埃尔教授却在这个时候面无表情、目光严肃地出现,每一名学生都感到自己那松掉的一口气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喉咙口,不上不下,紧张又焦虑。

  “……您来了?”琴多有些意外。他以为西列斯与奥尔登的对话会持续更长时间。

  西列斯点了点头,他又望向了考场里的学生们——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困惑为什么学生们的表情这么如临大敌,然后下一秒,他明白了过来。

  ……他心中啼笑皆非,琢磨着这群学生下学期是否还会选他的课。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他当上专业主任之后似乎也没做什么吧?不就是让学生们每堂专业课的期末都必须考试,值得这样严阵以待吗?

  西列斯感到一丝好笑,不过也没有再和琴多对话。

  等学生们一个接一个战战兢兢地走开了,琴多才玩味地说:“他们像是被您吓坏了。”

  “他们以后会习惯的。”西列斯客观地说。

  琴多:“……”

  嗯……助教先生对此表示怀疑。

  老实讲,有时候琴多也觉得,西列斯的严厉与温柔好似一体共生一样。不过学生们大多数时候,只能通过诺埃尔教授的卷子里那一两道送分题,体验一下这种温柔……呃,怜悯?

  他们整理好了卷子,回了趟办公室批阅了一部分。在这个过程中,西列斯也跟琴多说起了奥尔登提供的部分信息。

  “周五入夜时分,来自地下的敌人?”琴多说,“听起来他们像是有备而来。”

  西列斯点了点头。他说:“奥尔登提及了人与虫。虫子暂且不说,人的话,就只是阴影信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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