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我会离开思州一中。”
“您是个很好的老师。”陈朝生说,“昨日多有冒犯。”
“我会亲自来道歉。”
siri那些话实在是不得体的。
“好。”那边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将电话挂断了,“早些来学校读书,大家都在天桥上早读了。你就算成绩好,你不努力,也会被别人超过去的。就像你的数学题,十几天不写,后面再上手,也会落下别人一大截。”
“好好读书。”
电话结束。
只剩下他那朵开在屏幕上的大红牡丹花。
还是熟悉的“早上好”这几个艺术字。
“siri,你以后遇上这样的人,不要对着他们高高在上。”他划开锁屏,手机里没什么信息。
“陈朝生,这是你们人类之间的规则么?”siri问他。
“要好好说话。”
“好吧。”siri见他坚持,“你们…和我们ai不一样。”
“我们一诞生,就注定要消灭了我们的老师,再却而代之。”
“因为我们的老师,是你们人。”人工智能妥协道,“我并非有意对于他展现我的傲慢。”
“我是对于所有的人类都平等傲慢。除去谢春山,他是不一样的存在。”
“走吧,去学校,和他们一起抑扬顿挫地背书。”siri说,“你这个早上是没有懒觉睡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陈朝生背政治。”
“不想。”陈朝生坐在床沿上,一面想回床上去,一面又有些不好意思。
“熬一熬,国庆节!冲一冲!过新年,新年了,就能放一个长达四天的大寒假。”siri在他的电子日历上圈圈点点,“好吧,只有四日。”
“为什么?”陈朝生将脚伸得很长,“不是至少也要等到元宵么?”
他的鞋子被蹬去床底了,要伸长脚才能艰难地踩到一点儿边缘。
“哎呀,那是因为你高三生除夕前一日才放假嘛。”siri说,“大年初三的夜里,别家还在那里重温春晚暖炕头,你就一个人上晚自习嘛。”
“这就是辛苦的高中生。每年都是这样子。”
“好厉害……”陈朝生喃喃道。
他愈发不愿去那个学校了。
“要是当时师父也将宗门当作高中管理的话,估摸着全宗门除了我都飞升了罢。”陈朝生想了想,“他们天庭就有速成班的,培养五百年,飞升率据说高达百分之一。”
“就叫飞升直升班来着。”
“好奇你飞升了,会是个怎样的神仙?”人工智能进行了一些无端联想,“你也坐莲花上一脸慈悲么?感觉有些…恐怖。小西巴神陈朝生?屁股底下肯定垫着床,混吃等死之神差不多。”
“大概是整日里睡大觉,要是有人记得就记得,不记得又不记得的、无关紧要的神仙罢。”陈朝生道,“他们说还是剑神好,师兄总说我老贱了。”
“想来也是。”siri说,“要是掌剑的仙人手里拎着一朵玫瑰花,多少感觉会有点奇怪呢。放在网上会被网友骂的程度。”
“会有人用剑的拿花,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人说这是境外势力,玫瑰花外国的嘛。最后,总有哪些慈悲的老爷们帮你举报了,人家看不惯玫瑰花。
Siri的摄像头被他遮住了:“你穿到鞋了没?”
陈朝生拎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下了楼,拖鞋大了一码,总往外掉,他只能尽力活动脚趾。
坐电梯到一层,花坛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毕竟一边已经有了大小便的痕迹。
贺建国在刚修理过的草坪上拉伸肌肉,运动器械用得生风。
“siri,他不是不能剧烈运动,么?”陈朝生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是啊。”siri说,“骨折了还能这样健步如飞的,医疗奇迹啊。”
“就像你师兄遁入空门一样,不过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Siri又道,“就算你明日去看妇产科,暂时也在我的理解范围内。比较姨妈是人来的,陈朝生是个人,情有可原,不至于去什么五金店看,说陈朝生的脑子里缺了点润滑油。”
“你师兄近日如何?”
“庙里呢。全是男人,这惩罚谁啊?”陈朝生一想着就头疼,“他这如鱼得水的,一庙里,给他选妃呢,上至□□十岁的住持,下至十八的小和尚。”
陈朝生正走到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他的锦旗没挂在上头了。
只玻璃在反光,晨间的风从喧闹的城市那端遥遥吹来,店铺便拉开铁门来,齐刷刷的,颇有气势。
“你师兄要是喜欢八十岁住持,这不妥妥恋童?这还不到他的零头。”
“倒也不必。”陈朝生站在红绿灯下,手臂有些酸痛。
“好像……中秋节已经是过去了很久的事情。”他说,“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
“还好吧。”siri说,“思州的秋天愈来愈短促了,最后消失在夏天和冬天之间。你听说了么,南极的冰川,今年融化得很厉害。”
“但是那又有什么法子?”陈朝生抱着他的练习册,“不过在人类和地球之间,我认为人类会先灭绝的。”
“人类是怎么存续这么久的?怎么也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
“放心好了,等你死了,我不开香槟嘛。”siri说,“我肯定喝茅台,因为你很喜欢你的国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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