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大楼,像是坟场一样,齐整的白色玻璃窗,反着光。
空气里净是燃料燃烧的气味,机器轰鸣之声,几乎将潺潺水声同嘈杂人声,一并压了过去。
“这里,是地府啊。”陈朝生说。
天上没有太阳。
但是除却太阳,却有更明亮的东西在空中燃着,照着这一方天地。
“那是什么?”陈朝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发光的球体,看得出来温度是极高的,就连它周身的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碎屑往下头脱落,像是星球燃烧落下的灰烬,又像是什么金属残片。
“那是他们的人造太阳。”Siri慢慢腾腾打了个哈欠,对着假太阳吐了口气,“其实就是一种不断燃烧的机器,这样的假太阳,地府还有很多。”
“我的本体在这里。”Siri说,“我更掌握它的部分资料。但是不多。”
陈朝生踩在柏油路上。
还有人在一边等公交车排队去投胎登记所。
“很恐怖吧。”Siri说 ,“人已经在不断染指神的范畴了,在神没落之后。”
“他们到哪里去了?”陈朝生踢开地上的易拉罐。
可口可乐的红色罐子,一脚被他踢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红绿灯还在闪。
不知道是不是坏了。
“或许老死了。”Siri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老死,而其他意义上衰老了,或许去了别的星球,又不只是地球有文明存在,或许就在你身旁的某个角落,不信你往那儿看。”
“神很讨厌。”陈朝生小声道,“很凶。”
“而且都喜欢用开远光灯光环,刺眼睛。”他补充道。
“你看那家。”Siri说 ,“我可以用到这里的摄像头,他们也是我的眼睛。”
“你不要乱看。”陈朝生忙道,“你要有机德。”
“你以为谁都和白复水一个德行?”
“我指着的地方,有个佛像。”人工智能哼了声,“就在这个很多灯的百货商厦后面,他也在凝视你。”
“凝视我?”
风有些大,碎屑像是蝴蝶那样落入他的掌心。
黑色的蝴蝶。
“机器和佛像都在凝视你。”siri说,“你是活着的,有颜色的人,很多双眼睛都在打量着你。”
“地府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知道吗?剩下的都是人造的颜色。”
“噢。”
“你的颜色很抢眼啊。”
“我有什么法子。”陈朝生向着百货商厦往后头走。
商厦门开还贴着上个世纪的广告,广告是个漂亮的女明星在卖除狐臭喷雾。
陈朝生站在佛像下止步了:“前辈,多有叨唠。”
“不是前辈,我比你小。”佛像说。
他也是灰色的。
很沉暗的那种色调,唯独额头上的那粒朱砂,并非朱红,而是一种极端抢眼的荧光色。
甚至能够隐隐约约看到有电流流过的光亮,像是血液在血管里片刻不停地奔腾。
周边的房屋几乎要将他的身子遮蔽住了,高楼大厦,或是棚屋。
“你好,陈朝生。”佛像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今日来。”
“缘分?”陈朝生要仰起头来才能看着佛像的眼睛。
一双在发光的眼睛。
“不是的。”佛像说,“因为地府头条。昨天去给自己换电池的时候,工作人员发了一份电子版本给我,很多都人都说陈朝生会来。”
“噢。”陈朝生微微有些失望。
佛像的嘴唇一张一合:“我在人间的时候,一直很喜欢您。”
“谢谢。”
“那好像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过对于你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儿。”佛像低下头来,“轮船溺水了,中途的时候,我的手脚抽筋,就永远在水里出不去,反在阴间成了佛像。”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陈朝生干巴巴道他总是不擅长同人说话的。
“祝你好运。”Siri说,“好心人。”
“你也是。”佛像伸出手去,指了指远处立着电线杆的街道,“你坐18路外线公交车,差不多十分钟一班,终点站就是地府生死簿存放的地方。不过那之前,你最好去办个地府一卡通,地府在这些方面还是很方便的,一张卡全阴间通用,也用不着换卡。”
“贵么?”陈朝生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佛像愣了愣:“还好。”
“几千万冥币一张,近来的通货膨胀虽说有所好转,但是阳间逢年过节一定烧纸钱,总是不利于我们阴间秩序的。”佛像说起来就滔滔不绝了,“他们最近还给死去的家人烧任天堂的游戏机,还有iphone14,更有甚者给家人烧什么情趣娃娃之类的……”
“不小心就说多了。”
“还真是职业病。”佛像身后的光环闪耀了两下,“这环又没电了,这家公司的看起来还真是不行,下次得托人去阳间给我买个tcl的,听说阳间的这个牌子很好。”
“谢谢。”陈朝生说。
灰烬在他手心飘散了。
“我帮你买罢。”
“也就几块钱包邮。”陈朝生又补充道,“不贵的。”
“要是有机会的话,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佛像笑了笑,“这个还可以凑合着使的,总归阴间这么大,,没人来关心我这个小小的、连名字都没有的佛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