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已无大碍,这还要多谢二位出手相救,并着多年前的救命之恩,宗朔也一同在此拜谢。”
说话间宗朔就要拜,但却被水时拦住了,他瞧着宗朔实在不错,人长的精神,体格也好,气度非凡,潇洒倜傥的,说话做事也进退得宜,是个好孩子。
且看他下山接两人时看到的场景,他们都浑身是血的,命在旦夕却有抱的很紧,想必用情很深。
水时看着英俊的宗朔,暗暗点头,该说不说,他儿子挺会找的!
“拜什么拜,咱们住在深山老林的,不兴那些礼,我们多年前便得见,可见是缘分早定,以后便是一家人了,不要见外。”
说话间水时端着热汤喝了一口,味道很好,叫人有些意外,就又笑眯眯的夸奖。
“手艺不错,汤很好喝。”这骨汤炖的很浓郁,是阿曈会喜欢的味道。
符离靠在红岩山壁的洞口处,眯着眼听两人说话。此刻他已经清醒了,反应过来,下边那人便是“那小子”。
符离正瞄着宗朔,就见那小子敏锐的忽然抬头,眸间带着些许多年间积累下来的杀伐之气,符离丝毫不怀疑那人能瞬间挥起手中劈柴的斧子,飞砍至前。于是见状一勾唇角,兽类的双眸直盯宗朔眼睛。
而等宗朔看清那危险又探寻的目光来源是符离之后,便卸下了警惕,面色和煦的放下手中的斧头,弯腰朝符离施礼,前后转换之快。
“父亲大人安好。”
符离一愣,左右瞅了瞅,反应半天,才明白,和着“父亲大人”是喊他自己呢……
水时笑,有些促狭的瞅着懵住的符离,接话也快,“你父亲大人他很少与人接触,不太知道俗世里那些称呼礼仪,你直接跟着阿曈一起,喊他阿塔吧。”
宗朔虽然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见符离与水时,但以往也听阿曈讲过,深知这双亲也是奇人。于是他点头称是,而后很自然的接过水时喝完的汤碗,转身又给添了一勺。
水时深觉这人好沉稳,东山隐秘,他们一家又与狼群生活在一起,若是一般人,不吓坏也怕是紧张的,宗朔却亲近又自然的很。
于是他接过宗朔递过来的汤碗,又朝上边还在歪头观察的宗朔喊话,“快下来,人家大早上起来煮了汤的,你也来尝尝,好喝的紧!”
说罢水时又喝了一口,“不错,比符离可强多了,这么些年了,他也就会烤烤肉,整日恨不得生吃呢。”
符离看着水时瞟过来的目光,啧了一声,便一跃下去,那样高的巢穴洞口,他轻易又精准的落在水时的附近,就着水时白皙的双手,尝了一口碗里的汤。
两个男人站到一块,气质截然不同,符离在这样飘雪的初冬仍然光裸着膀子,头上不规则的散落着些辫子,野性又兽性。宗朔则习惯的穿戴整齐,一身的精贵将袍早就叫阿曈在他昏迷的时候洗的干干净净,自有一派气度。
在觉醒了身上少许的狼神族血脉后,宗朔除了那夜里变化一些以外,就连骨骼也增长了,甚至又高了不少。但此刻看着,竟也只与符离大差不差的略微齐平。
两个男人对视,气氛便有些微妙起来,符离上下打量着宗朔,心中稍微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这个“儿媳妇”有些过于高大健壮。
“瞳呢。”
宗朔已然又盛了一碗汤单独递给符离,刚伸手,便听到眼前这魁伟的“岳丈大人”发问,声音沉极了,又宽厚,让宗朔无故想起云中寺那回震在山间云端的古钟余韵。
“阿曈忧心了好些日子,如今安稳下来,睡得正熟。”
这话很委婉,宗朔实在是不好说,是两人没控制住,弄的狠了,折腾了好几宿,叫阿曈手软脚也软,起不来床……
水时及时的接过话,“这孩子大早上起来熬汤做饭,给阿曈吃完了,又出来劈柴干活,勤快的呢。”
符离这才点头,来回瞅了瞅宗朔,又忽的伸手去拍宗朔的肩臂与胸膛。
宗朔也不躲,更不设防,叫人家好一顿拍。
符离点点头,“长好了,没事了。”
几个人正说话,肉汤的香气便将不少白狼也勾引起来,尤其是一些尚且还小的狼崽子,在不远处挤作一团,看着宗朔,也不好意思上前,只是软乎乎的小肚子叽里咕噜的叫。
没过一会儿,宗朔便被狼群好奇的围观了,他们还没见过醒来的宗朔呢,有些好奇。
宗朔则转脸看着一群或大或小,形态各异的白狼,很有熟悉感,这东山的白狼群与草原中圣山的白狼种类相同,只是明显的比圣山的白狼高大得多,族群也壮大得多,略数一番,都有好几百,还不算窝在狼巢中没露面的。
于是宗朔拿着肉汤,坐在地上,朝那帮白绒绒,圆滚滚,馋得直吧唧嘴的小狼崽子勾了勾手指。就在第一只小狼试探成功后,宗朔便瞬间就被一群白肉球包围住了。
符离静静的看着,就听远处有声音喊他。
狼目视野极远,符离抬头,就见那处新挖不久的巢穴洞口,阿曈裹着小被子,趴在洞口,晃着尾巴朝他笑嘻嘻的招手,只是嗓子有些哑。
“阿塔,阿塔!你回来啦。”
符离也不多想,立刻软了目光,大步往阿曈处跃去,手指伸出利爪,攀着山岩,迅速到了阿曈眼前。符离伸手挠着儿子的下巴,父子俩也不说话,阿曈只仰着脸,闭着眼摇头晃脑的叫符离挠下巴。
阿曈人间去了一趟,经历了一场回到家里,只觉得对家人无尽的想念,阿塔的大手很温暖,阿曈想念小时候趴在符离化狼后的狼背上,跨越山川时的童年快乐。
只是亲近了一会儿,符离的大手却猛然一顿,阿曈睁眼,哑着嗓子,“呜,怎么啦。”
阿曈仰着脸,尾巴在晃动间微微扯动了身上披着的被子,隐隐约约露出了肩膀上的牙印与痕迹。
然而就连这,符离都无暇顾及。
阿曈只见他那老父亲瞳孔微缩,有些僵硬的侧着头,仔细的听着什么,而后,一把就将自己连同被子抱在怀里,大手按在他的小腹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阿曈叫被子裹的不自在,微微蛄蛹了几下。但他却眼见阿塔的浑身一耸,颈间的青筋外鼓,嘴角的狼牙都冒出来了!
宗朔也觉察异常,抬头望向阿曈,伸手挪开手边的狼崽子,抬步要往前走。
只是幼狼们早就察觉到了狼王符离气势的变化,早就一股脑的跑远了。
水时刚要问,就见符离又轻手轻脚的把阿曈放回去了,还嗥了一声,叫母狼王也出了自己的洞穴,跃进了阿曈的屋子里。
等水时与宗朔一同到了门口,就见符离的眸色有些深,阿曈也呆呆愣愣的,面色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欢喜,母狼王则侧耳趴在阿曈的肚子上,静静的听着,然后“呜噜呜噜”说了半天的狼语。
随着那狼语,符离的面色来回变化,阿曈却惊讶的“哦”来“哦”去。
水时在狼巢中住了这些年,但依旧听不懂完整的狼语,只能分辨些常用的词汇,可眼下的词汇狼群可不常用。
宗朔也有些紧张,还以为阿曈怕不是有什么暗伤,说话间就要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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