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干燥的黄沙中风干已久的羊皮燃的极快,转眼就烧尽了,灰烬落在戈壁滚烫的地面上,被来回穿行的犬军踩了个碎。
“诶?怎么烧了?”
“是秘密,不能随便说,所以烧了。”
阿曈听完意会的点头,“哦,那我也不说,你放心!”
不过想了想,还是起身扒在宗朔耳边,小声的说,“不过,萨满真的不治病的,你认识这人的话,还是告诉他,药不能停啊!”
宗朔哼了一声,回手将阿曈按在怀里,扯过棕袍给他挡太阳,又使劲把这人头上的沙子都拍掉了。
“你还是多操心那一百张大字吧。”
刚消停的少年扑腾一下就炸了,“什么?为什么!”他可一直跟在这人身边啊,没离开啊!听话的嘞!
“不听军令,擅自独身到阵前呼嗥……”
宗朔噼里啪啦把少年的罪状一一例举,严谨极了。阿曈一想到那漫无尽头的大字,龇着牙直捂耳朵,“别说啦,别说啦,听不见!”
宗朔策马,带着人回了昭城,按他的预计,皇城里的人多则三天,便能到达边城,届时,他还有一番准备要做。
此战大捷,按照旧例,城中是要庆贺一番的。若是普通城池,那此时此刻,军队入城时,百姓就会夹道而迎,投花掷帕,以表庆贺。
但昭城偌大一座城池,全是军队,若是无战事,便卸甲,以兵养田,若外族来犯,全城皆兵。
所以,此时阿曈跟着军队回到城中,就见城中一派喜气,都在说镇国将军如何如何英武不凡,敌军如何如何自愿授首。
阿曈侧着耳朵一听,得!说得最欢的,就是那个书生了!那叫一个生动形象,就好像他亲自去了似的。
当然,也有说起他这位新晋的小统领的,只不过阿曈不知道,宗朔早就下令禁言有关他的消息,所以他在城中晃荡了好一会儿,就只听有人小声说,那小统领,挖洞还真是有一手!
他暗自品了品,总觉得这夸他的角度有些清奇……
还没到夜间,营中便开始摆宴席,流水的大长桌,封坛的烧刀子,战死的将士们单列一桌,将他们的姓名牌都洗干净了,放在桌上。
好酒好肉,袅袅的燃起香,好叫他们受些兄弟们的供奉。
宗朔还以为,就阿曈那听鬼故事都抖三抖的性子,会怕那一桌阴饭,但没料想,阿曈却眼神平静又悠长的,走过去敬了很多杯酒。
少年只喝过东山家里酿的果酒,烧刀子辛辣浑厚,如今入喉,这才像是稍稍尝到了人间的滋味。
阿曈正举着酒杯与其中一个姓名牌碰了一下,刚要饮,身后就传来宗朔的声音,“不害怕么?”
少年摇摇头,将杯中酒饮尽了,而后辣的直伸小舌头。
“不怕,我都认识,如今与他们告个别。”
随后,少年静了静,又说,“魂归幽寂之所后,那里有些黑,我给他们点个灯罢。”
宗朔就见阿曈的脚下有些飘,但眼神很明亮,他伸出纤长的右手食指,闭目抵在自己额头眉间,后又放下手指蘸了酒水,依次在每张牌子的中间点了一下。
酒水沾到木牌上,一会儿就□□爽的木纹吸进去了。但虽然没了痕迹,少年却仿佛记得每一只他点过的姓名牌,未曾重复与错漏。
宗朔只是看着,已经翻滚了几日的心绪,便静下来了。
生死不过一杯酒,更何况,说不准,还有人能记着给他也点一盏灯呢。
宗朔走上前,也从桌上拿起一樽酒壶,倒了一杯,送到阿曈面前。
“我暂且预定一盏灯。”
说罢,便要与阿曈晃晃悠悠的酒杯碰一下,已做誓约。但看似醉了的少年,却精准的躲开了。
阿曈没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宗朔,他细细的瞧着眼前的男人,眼里仿佛有星河流动。而后不知是喝醉了,还是赌气,少年竟撅着嘴把杯中的酒倒了。
宗朔一笑,说他吝啬,而后独自将酒饮了。
只是酒刚入喉,便辣的宗朔直皱眉。这位平成王镇国大将军有些诧异,他自幼饮酒无数,自问没有他不知名的烈酒,可如今这酒怎么如此的辣!一入喉,仿佛把五脏都燃了。
阿曈见宗朔喝不惯的样子,就伸手抢下了他手里的酒壶,而后不是很高兴的打着酒嗝。
“嗝,这是我做的椒浆,祭神敬鬼用的,你还是不要喝了,嗝,你,你还是要,要好好活着的。”
宗朔手里仍拿着空酒杯,听着少年半醉半醒的心里话,他半晌没动,看着沐浴在皎洁月光下,脸蛋泛着酒后红晕的少年,宗朔忽而有些百感交集。
而后,男人默默无言的,伸出大手去揉阿曈的脑袋。
周围的兵将渐渐酒酣,便聚到这桌来哭送自己的朋友,宗朔见状,一闪神,暗自撤回了手,就要转身离开。
他不能在这人面前久待,他渐渐开始受不住他澄澈而水润的眸子,受不住那欲说还休的神韵。
太过浓稠,叫他喘不过气,叫他动摇决断。
然而宗朔的手刚撤开,就觉得少年的发顶毛绒绒的,柔软又顺滑。于是下意识留恋的又揉了揉,但只一会儿的功夫,宗朔就忽觉手下不对,仿佛,仿佛……
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如同手入滚油一般,瞬间弹开手!
而后,他定睛一看,又在少年醉醺醺的迷蒙眼神下,瞬间按回去,反手捂住!
阿曈不知道为什么,大煞星今天的手好像有点抖?难道是自己不给他点灯,他生气了吗?
没等阿曈已经混沌的神经反应过来,就见大将军瞬间扯过自己身后的帅袍,一把将少年的脑袋按在怀里,裹的严严实实的,而后横抱起来就走!
周围的醉兵们正哭,也没注意宗朔的反常,只是大着舌头絮絮叨叨,“兄弟啊!好走!大将军给你们敬酒了,大将军重情义,心里都记着你们!”
然,此时的宗朔,则一身的冷汗,往帅帐中疾行的步伐零散错乱。
他急不择途。
他惊心动魄。
第32章 止步悬崖
阿曈只觉忽然间眼前一片黑, 自己醉醺醺的被男人用袍子裹的严实。
周围嘈杂的人声逐渐远去,他犹自挣扎了一会儿,但闻着口鼻尖宗朔的味儿, 便不动了, 老老实实的叫人横抱着。撤了力的小腿耷拉在宗朔强健的臂膀边,随着快步的行进颠簸直晃荡。
少年昏沉沉的脑袋抵着男人的胸膛, 侧耳倾听着这副身躯中犹如擂鼓的心跳。
他喜欢听宗朔的心跳声, 喜欢在西风呼啸的夜里,趴到男人的胸口处,互相给予体温,融合气味。
只是,他还从没感受过宗朔胸口有这样急促的起伏,他用带着酒味的脑子慢慢思索, 宗朔怎么了呢?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但即便如此, 他还是不想给宗朔点灯。
生人不需要燃灯来指引魂归处, 他想宗朔能好好的活着,长命百岁的活着才好。
于是在两人进帐后, 阿曈终于从帅袍中挣脱出来, 他喝的瞳孔有些散, 一脸的红晕,手脚也发软。
“宗朔你生气了么?别生我的气了,我老老实实的。”
说着, 少年呼出酒热的气息,浑身散发着山林中成熟浆果的清甜味儿, 哼唧着又倚在宗朔的怀里, 浑身仿佛无骨般的柔软、馥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