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不咋跑马,可惹眼。
有赶大早喂鸡的婆子瞧见了,抻着颈子、多嘴问道:“哎呦这大早上驾个马车,是干啥去啊?”
熊熊只道:“接小嫂子上镇子,生娃娃了,家里人想得紧。”
“那咋去镇上啊?不是说渊汉子是打山里头来的?”
“镇上有宅子,方便。”
不出半日,渊家长辈来瞧孙儿的消息便传遍了村子。
婆子们聚在一堆儿,又羡慕又嫉妒——
“说是渊家来人了,看娃儿的。”
“胡说的吧,俩人成亲渊家可是一个长辈都没来,眼下倒来了?”
“许是那会子渊家人不认这门儿亲,眼下娃儿生了,再硬的心肠都软了,就认了。”
婆子们互相瞧瞧,倒觉得这话儿靠谱:“我打头里就瞧出来,这渊汉子不是寻常人,谁知道镇上还有宅子咧!”
“林家真是得了大造化。”
外头纷纷扰扰,林白梧一概不知,他只忙着收拾东西。
到底是乔迁,物件多,一驾车装不下,后头又将牛车牵了出来。
郑宏特地告了假,帮老伙计干活儿,马车平稳,俩老头儿乐乐呵呵的驾了马车先走。
熊熊驾着牛车,载着林白梧、渊啸和小虎崽,在后头缓缓的跟。
林白梧将车帘子掀开,偏头向外头瞧,许多年了,上河村还是老样子。
破旧的土路泥屋,却也青山绿水。村口子的那棵老梧桐树数十年了,眼下叶子落尽,只剩光秃秃枝子,可到了来年春,又将重新抽芽,生一抹新绿。
帘子裹风,带进来丝丝的寒。
渊啸伸出粗壮手臂,将林白梧揽紧了,低声问:“瞧啥呢?”
林白梧伸手给他指:“阿爹就是在那儿捡的我。”
“你也是在那儿捡的我。”
林白梧浅笑起来:“那会子你可不情愿了,凶巴巴的吼我。”
渊啸被说的脸热,又想起那年冬,厚实的白雪,这小哥儿当它是猫儿,一把揣进了棉袍子。
渊啸笑起来,将人抱进怀里。
腿边的虎崽子在闹,小虎子又在啃大虎子的脸蛋儿,给那粉嘟嘟的胖脸啯出一溜水渍。
林白梧瞧了两眼,便任由两个虎崽子闹去了。
他靠在渊啸厚实的胸膛上,反手到后头,沿着汉子结实的肌骨摸到他平实的下腹:“一直没问你,咋会伤得这重啊?你一直都可厉害,该是没谁伤得了才是。”
那会子渊啸才化形为人,弱得连一头野羊都难敌,又遭群虎围攻,将它和母亲围逼到山崖边,退无可退。
成年雄虎独居,从来没有成群结队的时候。渊啸本还惊诧这群虎为争夺领地,违背了虎族天性。
待到他伏噬多日,反扑回去,才瞧清了这群老虎的真面目——
食多了峪途山林子的瘴气,早已是人脸虎身、非人非虎的怪物。
见他杀回来,才又仓皇失措的变回虎脸,群集嘶吼着朝他扑咬过来。
林白梧听得揪心,他反过身,屈膝向下,伸手掀开渊啸衣裳的下摆,做了个想过很久、却从没敢做的举动。
他垂下头,轻轻吹了吹汉子疤痕交错如枯树枝子的下腹,抬起眼:“吹吹就不疼了。”
渊啸狠咽了两口唾沫,将人一把拉进怀里,哑声道:“学得可坏。”
车轮子压着土面,嘎吱嘎吱的响。
林白梧的小脸儿贴着渊啸的胸膛,蹭了蹭:“你来娶我,是不是因为我捡了你……报恩呀?”
“不是。”渊啸亲在林白梧的脑瓜顶,“我瞧见你欢喜,想一辈子都瞧见你。”
林白梧笑起来:“那若遇不见我,你是不是要寻头母老虎,再生一窝小虎崽了?”
渊啸气得打他屁股:“我不喜欢人、更不喜欢母老虎,只喜欢你,再说梧宝儿不也能生?”
“那咋一样,娃儿生下来不是毛乎乎的小虎崽,是后变的。”
渊啸勾了勾唇,凑到林白梧的耳朵边:“梧宝儿若想生个真真正正的小老虎,也不是不行,我以虎形同你……”
林白梧心口子慌:“可不行,要、要坏的!”
渊啸宽大的手掌缓缓往下:“娃儿都生了,该是行的。”
林白梧只稍稍一想,脸就刷得红了个顶透,他埋头进汉子怀里:“哎呀不许说了!”
牛车行到半途,缓缓停下了。
熊熊敲了敲车板,朗声道:“小嫂子,到了。”
门口两尊高大石狮子,是徐大夫家宅。
林白梧生子险些难产,多亏了徐大夫忙里忙外,他念着情,缎面褂袄一针一线绣了几个月,终于赶着乔迁,过来送了。
渊啸抱林白梧下车,瞧向熊熊:“帮着看会儿?”
熊熊掀开帘子,车厢子里,两个虎崽子闹够了,这会儿正在睡,两个圆乎乎的小脑瓜凑在一块儿,毛尾巴卷在屁股后,小胖手攥成小拳头,很是乖巧。
熊熊将帘子落下,生怕吵醒了娃儿,小声道:“快些回,一会儿醒了我可搞不定。”
渊啸拍了拍熊熊的肩膀,拉着林白梧的小手进了徐府。
门口的小童认得他俩,笑眯眯的请两人进门:“老爷在陪二爷呢,您稍等片刻。”
不多时,两人被请进了门。
徐大夫和那位俊公子都在,徐大夫身着襜衣,瞧样子才从灶堂里出来,见人进门,笑着叫两人坐:“老夫正在学做饭,你二位可有口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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