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些事情，我不愿再骗你。那日，钱三老爷曾说你没明白他的话，还留下我单独说话，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他到底跟我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钱宸的声音颤抖。
“钱三老爷早就看出我的心思不纯，他想要我确定自己的心意，希望我保证这辈子都对你好，绝无二心。”
钱宸的嘴唇不时颤动，颤声说道：“可是你不是这样的人——”
林昶睁开眼，直直看着他，更平静地说：“我是这样的人，当初魏管事送我去你家家学读书，便是我们商议好的，我从一开始就想做你家的女婿，钱三小姐年纪与我相仿，且她父亲是朝中一品官员，从最初起，她便是我们的目标。”
“那，我呢？”
“你只是，我犯的一个错误罢了，我承认我很喜欢你，但是比起我的前途来——”
“啪！！”钱宸用力甩了他一个耳光，林昶的脑袋垂向左侧，钱宸的手掌在颤抖，“这样故意伤害我，有意思吗？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林昶缓缓扭头，从桌上拿起一张帖子，递给钱宸：“你看，云山寺的高僧为我与你堂妹批的八字，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钱宸又是一个巴掌甩过去。
林昶用舌头顶了顶脸颊，回眸，照例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对不起你，你打我是应该的。”
钱宸的声音同样开始平静：“林昶，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很可惜，林昶只是道：“对不起。”
钱宸看他好半晌，用最绝望的声音问：“假若我以死相逼，你也会同三娘成亲，是吗？”
林昶点头，反过来宽慰他：“我不过是个小人，你不必为我如此，你——”
“林昶，我恨你！”
钱宸话也没听完，扭头就走，步子越迈越大，走到最后甚至疾步奔跑，像是一道青色的清风，瞬间消失在他的面前，消失于他的世界。
林昶眼中不禁全是迷茫，他仿佛还记得这缕清风头一回吹入他世界的那天。
他当时好快乐，好幸福，他的世界瞬间就亮了。
这也不过十二年而已。
一个轮回，风走了，梦醒了。
“呵呵……”
林昶仰起头，与鼻血一同流下的，是脸颊两侧的眼泪。
第115章 前程似你（九）
后来, 钱宸突然失踪了，什么音信也未留下，其实他是径自去了京城，钱父钱母却不知, 为此担心不已, 钱母还上门单独见过林昶, 将他怒斥许久。
钱宸是天之骄子，自小到大, 都是所有孩子里最耀眼的那个, 他遇到这样的挫折，付出那么多的感情, 如今人还找不到，钱父钱母都怕他想不开, 要做傻事。
那些天，钱家的人都快将平江府城内外翻遍，既希望能快点找到钱宸，又害怕找到的仅是一具尸体。
此时，林昶想到钱宸那句“死在他面前”的话，不禁开始恐慌。
他开始后悔, 哪怕就是叫钱宸知道自己肮脏的身份, 也好过钱宸去死！！
半个月后，有人说曾在去往京城的船上看到过钱宸, 钱父钱母立即派人去京城找人，林昶慌得很, 生怕钱宸真要做傻事, 这才跟着跑去京城，也想着要与钱宸说清楚这一切, 不想再做一个懦弱、躲避的人。
林昶的身体如今异常虚弱，魏太监并不怕他翻出什么水花来，再者京城刚换了皇帝，他也想去探探风，便一同去京城。
也才有了之后的那些事。
“死”后，林昶其实过得还不错。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放松过，没有愧疚，没有恐慌，没有噩梦，他就仿佛是真的死了。
他住在郊外的一座小院中，四周都是山，有侍卫看着他，不知是否是那位皇帝陛下的吩咐，这些侍卫对他态度都很不错，长久相处下来，倒也能说笑几句。
侍卫都有家室，有时候会炫耀地说起他们的妻儿。
每每这时，林昶便会想起仿佛已经变得很遥远的过去，它们美好得很不真切。常常，林昶会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青山，一看就是一个上午或是下午，看太阳东起西落，他的时间开始变得尤为漫长。
不论他在看什么，脑中在想的永远都是钱宸。
这个他此生遇到的最美好的存在。
有时候，那位皇帝陛下会过来与他聊聊关于魏太监的事，偶尔会提到钱宸，说钱宸已经慢慢走出来，过得很好，等等。
林昶便很是满足。
他如今的日子，看似被看管，心灵却是最自由的时候。
他与钱宸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在一起。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钱宸有家人，有朋友，有越来越好的人生，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慰藉，也是维系他生命最重要的血液。
林昶开始喜欢这种放空的生活，除了钱宸，什么也不用想。
这是否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与钱宸共度余生呢？
这天林昶醒来，绕着小院先走了几圈，当年毒药被催发后，这两年在山里过日子，吃得清淡，每天散散步，情绪平静，身体反倒好了不少。
走完，他便又去井边提水，打算浇浇他新种的蔷薇花。
正弯腰忙碌，小院的门忽地被人推开，他以为是侍卫来找他说话，并未太在意，依旧在浇花，还笑着问了句：“今儿来得这么早？吃了不曾？”
却无人回应，林昶这才觉得有些不对，他的腰缓缓站直，看到落在地面的一道影子，因为太过不可思议，林昶反而没有任何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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